苏砚推了推眼镜，没能反应过来陈野的意思。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苏砚一愣，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
“你觉得你心里不爽吗？”
“恩……”
陈野朝苏砚，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偷偷抹眼泪，假装无事发生，汇报得乱七八糟，搞砸课题，然后继续戴着她们甩给你的脏帽子，一直到毕业，工作，永远都甩不掉。”
陈野弯曲中指，只剩下一根食指竖在苏砚面前：
“要么，用你的行动回击，告诉他们，你苏砚是凭本事做出来这么牛逼的课题，你没错，他们才是傻逼。你得昂首挺胸，得大摇大摆，要多嚣张就多嚣张。”
陈野把食指，缓缓对准自己：“然后，我才会帮你。”
陈野的话，仿佛一柄鼓槌，狠狠地敲在苏砚的耳膜上。
那颇有些粗鄙的语句，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苏砚擦干眼角的泪，眼神一点一点坚定起来。
我没有错。
我不应该苦恼，该认错的是他们。
他们不能就这么搞砸了我和陈野的课题。
陈野看着苏砚的眼神，勾起嘴角：“这就对了。”
善人的包容是畜生的乐园。
对待畜生，就得狠狠地给它们一棍子。
“我要怎么做？”
“首先结课汇报，必须完成，而且要完美完成。”
苏砚看了眼手机：“终稿电子版在我u盘里。只是再打十几份，至少要半个小时，展示文档也得修改，时间来不太及了……”
“不，就把这个错误版本交给领导们。”
苏砚瞪大眼睛，不知道陈野是什么意思。
“不再用电子版投屏展示，脱稿去讲，关键数据和内容板书。能做好吗？”
脱离展示文档去讲，哪怕是学院的老师，也很难做到流畅完整，更不要说面面俱到。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苏砚看着陈野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接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可以。”
“我相信你。”
陈野勾起嘴角。
背后造谣，无事生非，竟然还想把我的课题给搞黄？
你们既然敢做，就别怪我火上浇油了。
……
随着金院院长朱建军落座，汇报材料也已经摆好，课题汇报正式开始。
屏幕亮起，苏砚缓步走出，面朝众人鞠躬。
随着她一同出来的，还有一面白板。
台下的学生群中，掀起一阵阵小声的讨论。
“这个学姐好漂亮啊！”
“啊？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我跟你讲，可劲爆了，她……”
杜白萱和潘山的其他学生，都坐在第一排。
听着身后的纷纷议论，杜白萱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
不是课题都给你做吗，不是学习好吗，不是啥事都抢着做，就显你了吗？
等下汇报的时候，有你现眼的。
苏砚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脸去，看向一旁阴影中的陈野。
陈野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苏砚紧抿嘴唇，环顾会场，最终把视线落在杜白萱身上。
杜白萱回以甜美的微笑。
“感谢各位领导莅临，感谢潘老师指导，感谢我的搭档陈野。”
“汇报开始前，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下我的同门，杜白萱同学。”
苏砚指向台下的杜白萱，所有人都向她投去视线。
“恩？”
杜白萱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半晌，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杜白萱同学给了我许多支持，各位领导手中的汇报材料，就是她主动帮我修改后打印的，修改的内容我还没来得及在展示文档做更正，所以今天的汇报，我将以板书的形式进行。如果各位领导发现我所讲与材料有差异，还请见谅。”
杜白萱脸上的笑逐渐僵硬。
她没料到，苏砚竟然会主动在大会上提到这件事。
更没想到，苏砚竟然敢脱稿去汇报？
是她已经发现了，材料被自己动过手脚的事？
在场的领导和老师都是人精，汇报前特别感谢同学的情况很少见，脱稿展示更是少之又少，这自然让他们多留了个心眼。
尤其是潘山，翻看了几眼汇报材料后，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台下议论纷纷，在场的学生们也都有些疑惑，纯板书汇报课题，对他们来说就是上个时代才会有的事。
是课题太差，这个学姐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闭眼片刻。
课题所有的文本，数据，逻辑，早就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每个论点，每个论据，苏砚似乎都能听到陈野和自己讨论的声音。
一定没问题。
重新睁开眼，苏砚拿起马克笔，开始了汇报。
台下的领导们看了会儿手中的材料，又看着苏砚板书投屏的内容，互相小声交谈。
他们自然看得出，手里的材料问题百出。
结合苏砚汇报前的话，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
最后他们都默契地合上了手中的材料，专心听苏砚讲解。
杜白萱如坐针毯，可台上的苏砚没有再看她。
紧张和生涩逐渐褪去，苏砚越讲，越进入近乎忘我的状态。
这是她参与研究院以来，做得最投入，也最自信的课题。
是她和陈野，一起完成的课题。
所以她不会搞砸，她不可能搞砸。
接近一个多小时的汇报，苏砚终于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字。
她的额头早已满是细汗，衬衫领口有些濡湿。
短暂的宁静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仅是学生，就连朱院长，王武，都真诚地为苏砚鼓掌。
“非常棒的角度，尤其是课题中提到的对市场的预测，对我们业务开展有建设性的意义。我甚至觉得，这些研究结果，值得向更高层汇报，作为我们给监管和上层的行业建议。苏同学以板书形式的汇报，更凸显了咱们学院学生的优秀……”
王武最后的总结，更是给出了前所未有的评价。
而这个想法，也得到了朱建军院长的赞同。
“内容很有代表性和实用性。陈野同学和苏砚同学，交出了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能够几乎脱稿汇报，也体现出苏砚同学对课题的认知深度，和优秀的研究能力。我认为，这个课题值得获得优秀的评价。”
台下学生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在场的学生代表，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校企研究院的课题，清楚“优秀课题”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保研直通车，招聘金字牌，未来去三中证券工作简直就是水到渠成，谁要是拿到优秀课题，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苏砚脱稿汇报展现出的能力，更是让大家心服口服。
只是苏砚他们都见到了，院长口中的那个“陈野”，又是谁？
苏砚听着台下掌声雷动，方才心里那股阴郁，也都随着消散。
我做到了。
我竟然真的做到了。
她转过脸，看向不远处的陈野。
陈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一脸淡定。
真不是他装，这些都在陈野的意料之中，这么多年的积累和重生后的信息差，去搞这些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但课题顺利落地，有些事才刚开始。
经过评审们的简单讨论，今年第一个优秀课题毫无悬念地落地，会议也马上要结束。
所有领导都已经起身，学生们也都陆陆续续站起，准备撤场。
台下杜白萱看了眼潘山的脸色，稍稍松了口气，很快又紧咬牙关。
她看着仿佛在发光的苏砚，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好事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吗？她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哼，有什么了不起。”
“没事萱萱，别想了。”
“就是，咱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其他几人，小声劝道。
就在这时候，学生里有人看了眼手机，发出一声惊呼。
“我去，你快看学校表白墙，有大瓜！”
“什么玩意儿，实名举报？”
“卧槽，太劲爆了，这真的假的……”
越来越多的学生停了下来，吃瓜是人的本能，不过几分钟，众人就已经三三两两凑一堆，交头接耳，一时间人声嘈杂。
在场的领导们，看着忽然乱起来的会议室，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一直在最后排的勤务老师，快步跑到台前，拿着手机指着屏幕，焦急开口：
“潘老师，这不对吧，你快看看这个帖子。”
潘山和刘天一一头雾水，凑近一看。
等看清屏幕上写的什么之后，汗毛都炸起来了。
“金融学院大三杜白萱，林丽婷，张欣然，王思瑶，李薇，实名举报金融学院苏砚，与其导师潘山，三中证券刘远，金融学院大一新生陈野等，长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换取学院课题等好处……”
“这这这，这不是胡编乱造吗这不是！”潘山顿时急眼了，扭头看向杜白萱几人。
杜白萱眨巴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刘远也看到了，说话都磕巴起来：“不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苏同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王总，你得信我……”
领导席，乱作一团，后面的学生们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站在原地开始看戏。
“咳咳。”
会议室的音响里，忽然传出年轻的男声。
“各位同学，各位领导，我是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