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没有真的去红枫镇。
这件事，还需要推敲，正主还没联系呢。
把林老师送回住处，许天就开始推动事宜。
………
两天后，红枫镇。
如今的红枫罐头厂，早已不是当初样子。
新的厂房拔地而起，白墙蓝顶，气派得很。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菌菇酱特有的鲜香。
许天的车刚停稳，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了过来。
西装显然是名牌，但穿在这人身上稍微有点紧，扣子绷得紧紧的，显得有些滑稽。
“许县长！哎呀，您可算回来了！”
正是昔日的党政办主任，如今的食品厂厂长，王国民。
他身后跟着钱正雄。
老镇长倒是没变，手里夹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许天。
“王总，这身行头不错啊。”
许天下了车，打趣道。
“比以前在机关里精神多了。”
王国民嘿嘿一笑，扯了扯领带，一脸的不自在。
“县长您就别寒碜我了。”
“这衣服是销售部那帮小年轻非让我穿的，说什么见大客户得有商务范儿。”
“勒得我脖子疼，还不如我的老头衫舒服。”
自从跟着许天共事那段时光，王国民经历了几个晚上的失眠，最终一咬牙把铁饭碗砸了。
现在看来，这碗砸得值。
现在的他，红光满面，虽然还带着点以前的小市民习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企业家的自信。
“这位是……”
王国民看着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林清涵，眼睛瞬间直了。
“林老师，省里来的朋友。”
许天简单介绍了一句，没点破身份，但眼神里的亲昵谁都看得出来。
王国民是个人精，立马秒懂。
“哎哟，林老师好！欢迎欢迎！早就听许县长提起过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王国民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腰弯得比刚才还低。
钱正雄走上来，拍了拍许天的肩膀。
“回来了。”
“回来了，老领导。”
许天给钱正雄递了根烟。
钱正雄笑骂道：“你小子，学会抽烟了。”
“听说你在县里搞得动静挺大，连副省长都下泥坑了？”
钱正雄点上烟，深吸一口，满脸的欣慰。“好小子，没给我丢人。”
“都是被逼出来的。”
许天笑了笑。
“走，进去说。”
“绿源食品的张总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王国民看了看表，神色有些紧张。
“那可是省里的大佛，架子大得很，刚才嫌咱们茶不好，脸色一直不好看。”
许天点点头：“走，去会会这尊大佛。”
会议室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他就是绿源食品的副总张可海。
看到许天进来，张可海只是稍微欠了欠身，并没有起身。
“许县长是吧？幸会。”
张可海语气有些傲慢。
“我们绿源的时间很宝贵。”
“要不是林书记那边打了招呼，这种乡镇小厂，我们一般是不看的。”
王国民在一旁陪着笑，额头上渗出了汗。
许天没生气，拉开椅子坐下，林清涵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张总说得对，红枫厂确实小。”
许天开门见山。
“但小有小的好处。”
“船小好调头。”
“调头？”
张可海嗤笑一声。
“我们需要的是航母，不是小舢板。”
“你们这产能，一个月能供多少？”
“我们要的是全省铺货。”
“产能可以扩，地我们有的是。”
许天指了指窗外。
“红枫镇别的没有，就是地多，人多，原料多。”
“我们的原料，那是省农科院认证过的顶级品质。”
“品质？”
张可海摇摇头。
“现在的市场，渠道为王。”
“你们这山里香，也就是在江城有点名气，出了市谁认？”
谈判陷入了僵局。
张可海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但又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乡镇企业，想压价，想拿控股权。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清涵突然开口了。
“张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绿源去年的财报里，高端酱料市场的份额下滑了百分之十五吧？”
张可海一愣，看向这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
“你是？”
“我看过你们的分析报告。”
“因为缺乏特色单品，你们在和南方品牌的竞争中处于劣势。”
“红枫味道虽然小，但它的品牌故事和口感独特性，恰恰是你们缺失的。”
“这不仅是渠道问题，是产品力的问题。”
林清涵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过去。
“这是省政研室关于推进农业产业化与龙头企业带动模式的调研报告，红枫味道是作为典型案例被重点分析的。”
“如果绿源能和红枫合作，这不仅仅是商业并购，更是响应省委号召的政治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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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加分项”五个字一出，张可海的脸色变了。
他是生意人，也是半个官场人。
他太清楚这五个字的含金量了。
而且，眼前这个女子能拿出政研室的内部报告，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重新审视起对面的三人。
许天稳如泰山，林清涵深不可测，就连那个看起来滑稽的王国民，此刻也挺直了腰杆。
张可海的态度瞬间软化了。
“这个……这位小姐说得有道理。”
张可海尴尬地笑了笑 。
“我们绿源确实也是想承担社会责任的。”
接下来的谈判，顺风顺水。
许天没有让步太多，坚持红枫厂保留独立运营权，绿源作为战略投资方入股，提供渠道和资金支持。
合同草签的那一刻，王国民激动得手都在抖。
送走张可海后，王国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领带一把扯了下来。
“妈呀，憋死我了！”
“这大佛总算是供上了！”
钱正雄哈哈大笑：“你小子，以后就是全省知名企业的总经理了，还这么没出息。”
许天看着窗外忙碌的厂区，心中感慨万千。
从南坡岭的两杯酒，到罐头厂的第一瓶酱，再到如今引来省里的金凤凰。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钱正雄提议。
“让你婶子杀只鸡，咱们好好喝两杯。”
“必须去！”
许天笑着答应。
林清涵站在许天身边，看着他和这些基层干部、企业家谈笑风生。
这里的许天，比在任何时候更鲜活，更有力量。
“林老师，赏脸吗？”
许天转头看她。
“有红烧肉吗？”
林清涵眨了眨眼。
“管饱！”
夕阳下，红枫镇的炊烟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