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记,咱们不回局里。
许天突然开口,反而对后座说了句。
陆展博的眼珠子动了动。
“不回局里?去哪?你想私设公堂?”
“您不说了嘛,您现在还是市委书记,程序上,我们还没接到免职通知。”
许天侧过头。
“市委招待所,环境不错,这几天您先在那儿养病。”
“毕竟,心脏病还没好呢。”
陆展博冷笑一声,没接话。
他知道许天的算计。
进局里是审讯,进招待所是软禁。
许天这是在等省里的态度,或者说是给那些还没倒台的大人物留点回旋的时间。
车子停在市委招待所门口。
郭正南先跳下车,拉开后车门。
他没动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书记,请吧。”
陆展博跨出车门,脚下虚浮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地方,那是他以前挺喜欢住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现在,这里成了他的囚笼。
许天带着陆展博进了房间。
陈建已经带人提前布置好了,电话线掐了,电视机只能看本地台。
“许天,你真觉得能凭几本账目把我钉死?”
陆展博坐在沙发上,腰杆竟然又挺直了几分。
“江州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我倒了,这滩水就彻底浑了,你觉得那些洗脚上岸的人,会放过你?”
许天没急着走,他走到桌边,给陆展博倒了一杯白开水。
“陆书记,您还是没看清形势。”
许天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陆军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恒通集团的那些烂账,连同你老婆在海外的账户,省纪委这会儿估计已经查实了。”
“您现在指望的那些大人物,这会儿正忙着烧材料、断联系,谁还会拉你一把?”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展博眼角的抽动,继续说道。
“这杯水,是给您润嗓子的。”
“刚接到通知,明天一早,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副书记张宏图主持。”
“他可是您亲手提拔起来的铁杆,您猜,他在会上会怎么说您?”
陆展博端水的手僵住了。
像陆展博这种玩了一辈子权术的人,最明白树倒猢狲散的道理。
“张宏图”
陆展博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是个聪明人。”
“对,聪明人通常都懂得怎么切割。”
许天站起身。
“您好好休息。”
“外面我留了两个班的武警,还有特警支队的人。”
“为了您的病情,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走出招待所,郭正南迎了上来,递给许天一根烟。
“局长,真不审?”
“审不审意义不大,现在不审反而还能看到其他人的反应。”
许天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况且省纪委马上就到了,这是他们的事情。”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去参加明早的那场大戏。”
“陈建那边靠得住吗?”
郭正南有些担心。
“他现在比谁都想让陆展博死。”
许天看着远处办公大楼的灯火。
“他那份实名举报信,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省纪委书记的案头了。”
“这种人,当狗的时候最忠诚,咬主人的时候最狠。”
夜色渐浓,江州市委大院里,无数个办公室的灯火通宵未熄。
第二天,早上八点。
市委会议室。
市委副书记张宏图坐在主持位上。
他五十出头,长着一张老好人的脸,平时在陆展博面前温顺得像头绵羊。
但今天,他一股子阴沉气。
市长刘建国坐在左手边,闭目养神。
严俊宇坐在稍远的位置,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
许天是最后一个进场的。
他穿着警服,没坐在末席,直接走到了刘建国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许天同志,你迟到了。”
张宏图抬头看向许天。
“处理了一点突发情况,陆书记的病情反复,我刚在那边安排好医生。”
许天把警帽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既然人齐了,那就开会吧。”
张宏图环视一圈。
“今天这个临时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
“关于市公安局近期一系列越权行动的说明,以及对陆展博同志采取强制措施的合法性讨论。”
他把“越权”两个字咬得很重。
“许天同志,请你解释一下。”
张宏图盯着许天。
“谁给你的权力,在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没有省委正式批文的情况下,擅自对一名在职的正厅级市委书记进行软禁?”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破坏江州的班子团结,是在搞个人英雄主义!”
这番话掷地有声,会场里几个陆展博提拔起来的常委纷纷点头,眼神不善地投向许天。
许天看着张宏图,听出他的弦外之意。
,!
张宏图这不是在救陆展博,而是在自救。
他必须表现出对陆展博的维护,才能稳住陆系的人马,同时也给省里传递一个信号 。
江州还没乱,他张宏图能够掌控局面。
“张副书记,我想您搞错了一个基本概念。”
许天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我没有软禁陆书记。”
“我是在执行省委领导关于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一查到底的指示。”
“陆书记作为陆军涉黑案的重要关联人,且在昨晚有明显的畏罪潜逃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是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至于合法性,昨晚我已经向严书记和刘市长分别作了口头汇报,并得到了明确授权。”
“授权?”
张宏图冷笑一声。
“口头授权能当法律依据?”
“许天,你这是在玩火!”
“你把陆书记关在招待所,外面围着特警,你让全江州的干部怎么看?”
“你让老百姓怎么看?”
“你这是在制造恐慌!”
“恐慌的不是老百姓,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
刘建国突然睁开眼,语气硬邦邦的。
“张副书记,昨晚是省纪委书记,授权许天同志全权处理突发状况。”
“怎么,你有意见?”
张宏图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刘市长,这也不符合程序,只有省委”
“程序是为正义服务的,不是为犯罪分子遮风挡雨的!”
严俊宇打断了他,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拍。
“张副书记,你要程序是吧?”
“这里有陆军的口供,有恒通集团的秘密账本线索,还有陆展博昨晚在码头试图携带大量金条外逃的现场笔录。”
“这些程序够不够?”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金条?外逃?
张宏图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想到许天手里抓得这么实。
他原本以为陆展博只是被暂时控制,只要他在这边施压,省里再活动一下,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算这样也应该交给纪委处理,你们公安局抓人,就是不合规!”
张宏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市委秘书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在张宏图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宏图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惨灰色。
许天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张副书记,不用争了。”
许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衔。
“省纪委调查组已经进院子了。”
“带队的是省纪委书记,随行的还有省检察院的同志。”
“他们现在要求,立刻接手陆展博案件的所有证据材料。”
他看向张宏图,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张副书记,您刚才关于合法性的提议,我会原封不动地向省纪委领导汇报。”
“我想,他们会对您的严谨态度非常感兴趣。”
张宏图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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