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说完直接挂掉,把手机丢会给伊禾。
“拿着你的破手机,滚。”
李刚重新点了一根烟,那双眼睛里全是嘲弄。
伊禾掌握手机,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墙。
他对面的这堵人墙,不是罪犯,是穿着同样制服的同行。
真他娘的憋屈。
这种憋屈感让他想拔枪。
但他不能,那是李刚最想看到的局面。
此时,正在赶往东河县的警车上。
许天手里的电话响了。
许天拿起电话,声音平稳。
“我是许天。”
电话那头是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命令口吻。
“许天,我是省厅值班副厅长张卫国。”
“立刻命令你的人撤出半山别苑。”
“东河县委刚刚把电话打到了省委办公厅,说你们市局恶意执法,造成极其恶劣的群体性对峙事件,严重影响当地社会稳定。”
“省委领导很生气,要求必须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许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是意料之中的施压。
李豪能在东河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那张网早就铺到了上面。
“张厅长。”
许天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们正在抓捕的是812故意杀人碎尸案的主犯。”
“死者李玉堂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尸体被埋在沙场废弃坑底,车辆检出人血反应。”
“嫌疑人李豪正准备潜逃。”
电话那头的张卫国沉默了两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
“办案要讲程序!跨区域抓捕县代表,你们跟当地报备了吗?手续齐全吗?”
“现在东河县公安局的人就在现场,一旦发生冲突,这个责任你许天负得起吗?”
“立刻撤回来!把案卷移交省厅,由省厅督办,这是命令!”
许天笑了笑。
移交省厅督办?
等案卷到了省里,李豪早就坐着走大飞到了国外了。
这种套路,他太熟了。
“喂喂”
“张厅…这边信号不好…”
说完,许天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许天,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挂省厅领导电话?
这跟把天捅个窟窿有什么区别?
许天拨通了郭正南的号码。
“老郭,到哪了?”
“很快了!特警支队全员出动,除了看家的,能喘气的我都带上了!”
郭正南的嗓门大得震耳朵。
“别管红灯,给我冲过来。”
许天松了松领带。
“通知交警支队,把东河县通往市区的三个路口全部封死。”
半山别苑大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刚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人墙前面。
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对着壶嘴嘬一口,那模样不像是来执法的,倒像是来听戏的。
他对面的伊禾和十几个市局刑警,已经被晾了快半个小时。
夜里的蚊子多,咬得人心里烦躁。
“我说伊大队长。”
李刚放下茶壶,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都几点了?你们不困,我都困了。”
“赶紧带着你的人回市里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李豪是我们县的代表,也是着名企业家,怎么可能杀人?”
“你们市局是不是破案指标完不成,想拿我们东河县的好人充数啊?”
他身后的那帮县局警察发出一阵哄笑。
伊禾咬着牙,手一直按在枪套上,没松开过。
“李刚,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哟呵,伊队长平时港剧看多了吧?”
“还吓唬我?”
李刚站起身,抖了抖警服,一脸的无赖相。
“在东河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的话就是法!”
“别说你个小小的支队长,就是许天亲自来了,他也得给我”
话音未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紧接着,刺眼的红蓝光芒划破了夜空,把半山别苑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特警防暴车,咆哮着冲了过来,一个急刹横在路中间。
后面紧跟着十几辆警车,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跳下车,手里的微冲,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原本还在哄笑的县局警察们,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手里拿的是橡胶棍和盾牌。
对面拿的,是真家伙。
郭正南和特警支队长汪涛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提着把微冲。
郭正南满脸杀气地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给我散开!我看谁敢挡道!”
这股子气势,直接把李刚那帮人镇住了。
几个胆小的县局辅警,手里的盾牌都有些拿不稳,下意识地往后缩。
一辆警车缓缓驶来,停在队伍最前面。
车门推开。
许天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向李刚。
李刚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他是地头蛇,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不能怂。
“许局长,好大的威风啊。”
李刚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想要伸手去拦。
“带着特警来冲我们县局的防线,你这是要造反吗?”
许天停下脚步,目光在李刚那张油腻的脸上扫了一圈。
“让开。”
只有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刚被这股气场压得呼吸一滞,但他想起县委李书记的电话,胆气又壮了几分。
“许天,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李刚指着身后的别墅区。
“我再说一遍。”
“这里面住的都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公民。”
“没有县委的批示,没有常委会的许可,你凭什么抓人?”
“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向省厅控告你!”
许天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李刚不得不仰视他。
“控告我?”
“李刚,你是不是当土皇帝当久了,忘了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
许天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李刚警服的领章,轻轻弹了一下。
“你是警察,还是李豪养的看门狗?”
这一句话,骂得太狠,太毒。
李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周围那些县局的警察,一个个低下了头,没人敢跟许天对视。
他们也是警察,也有羞耻心。
被市局局长当面骂成看门狗,这种滋味不好受。
“许天!你嘴巴放干净点!”
李刚恼羞成怒,伸手去推许天。
郭正南枪口一抬,直接顶在了李刚的脑门上。
“你动一下试试?”
李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郭正南这个疯子真敢动枪。
“老郭,放下。”
许天伸手把郭正南的枪口压下去。
他看着李刚,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李刚,你现在让开,算你失职。”
“你要是再敢拦着,那就是妨碍公务,是包庇罪。”
“李豪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把下半辈子搭进去?”
“你那儿子刚大学毕业吧?想考公?不怕因为有个坐牢的爹政审不过吗”
这句话,像是尖刀一样扎进了李刚的软肋。
李刚的眼神开始游离,那种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就在这时,李刚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脸上的肥肉瞬间舒展开了,腰杆子又挺直了。
他接通电话,故意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举到许天面前。
“喂,李书记!”
“我是李刚!市局的许天带人要硬闯半山别苑,还拿枪指着我的头!”
“您得给我做主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河口音。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让许天接电话!”
李刚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向许天,那表情仿佛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
“许局长,我们县委李建业书记的电话。”
“李书记让你接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天身上。
县委书记,那是东河县的一把手,正处级干部。
虽然级别上和许天平级,但在东河这一亩三分地上,县委书记就是天。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官场的潜规则。
许天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手机,连手都没抬。
“许天!我是李建业!”
手机里传出李建业的咆哮声。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你这是在破坏东河县的投资环境!是在给市委抹黑!”
“我已经向省委汇报了!”
“如果你敢跨进那个大门一步,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李刚举着手机,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听见没有?许局长?”
“李书记让你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