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
电话那头,黄志诚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依家忙到想跳楼啊!扑街!”
背景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对讲机的沙沙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cid一组去油麻地!”
“eu冲锋队去尖沙咀!”
“快快快!别让他们跑了!”
黄志诚的声音听起来焦头烂额,嗓子都哑了。
“外面打成热窑了,九龙半岛都快被打烂了!”
“你小子倒是躲得清闲,在哪个温柔乡里喝酒吧?”
“我这是奉公守法,做一个好市民嘛。”
江权看着指尖明灭的烟头,轻笑道。
“我现在可是洪兴的代龙头”。
“我要是动一动,今晚这火恐怕要烧过海,直接烧到港督府门口。”
“到时候,你黄sir的报告就不是难写”,而是要写辞职信”了。”
“算你识相。”
黄志诚哼了一声。
他似乎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关上了门。
“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我第一个毙了你。”
“放心,我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是差人,又不是古惑仔。”
江权弹了弹烟灰。
语气突然转冷,不再玩笑。
“既然你忙,那我们就长话短说。”
“洪兴的数簿、十二个堂口大佬的罪证,我都打包好了。
“那个关键的污点证人,我也安排妥了,随时可以出庭。”
“万事俱备,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功成身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
黄志诚才深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阿权,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又来?”
“黄sir,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这句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江权对着电话吼道,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黄sir,我的文档在警局文档室里估计都积了一层灰了吧?”
“我都当上社团话事人了,到时候我是抓人还是被人抓啊?”
“不是敷衍你!这次是真的有情况!”
黄志诚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也知道,马上就要九七了。上面的风向变了,变得很快,连我都有点看不懂。”
“怎么搞这些社团,现在不仅仅是治安问题,是政治问题!”
“警队高层正在和北边派来的连络组开闭门会议,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那些要走的鬼佬高官,想要在临走前再捞一笔大的,把水搅浑。”
黄志诚压低声音,透漏着内核机密。
“是一锅端,还是分化瓦解,或者是————招安,现在还没定论。”
“上面不点头,我怎么敢让你撤?洪兴是抓还是稳都没定论?你走了,洪兴马上就得乱,这个责任谁担?”
江权听着。
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回归前的这段时间,才是各方博弈最激烈的时候。
黑的、白的、灰的,各路牛鬼蛇神都要出来跳一跳。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在这个代龙头”的火山口上坐着?等着被哪天喷出来的岩浆烫死?”
“暂时只能这样。”
黄志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画饼技术。
“不过你放心,你的文档虽然封存了,但你的功劳我都记着,一笔都没漏。”
“托你的福,之前西环和靓坤的案子,我已经升了总督察。”
“这次如果能配合上面的大方针,把洪兴这个烂摊子处理得漂漂亮亮————”
“我就有机会升警司,再加之我手上真在办的倪家,我甚至有机会到高级警司。
”
“阿权,这不仅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只要我进了真正的决策层,你的身份问题,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你想回警队做风光的高级督察,掌管重案组,还是想拿着一笔巨额奖金去国外逍遥,都随你选。”
画饼。
又是画饼。
这块饼又大又圆。
江权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先把困难摆出来,强调不可抗力。
再把利益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给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承诺。
这套路,黄志诚玩得炉火纯青。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和黄志诚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
黄志诚想升官,他想借皮上位,积攒自己的资本。
只要利益一致,这个游戏就能继续玩下去。
“行,我信你最后一次。”
江权淡淡地说道。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继续看戏?”
“对,看戏。但要看好你的人。”
黄志诚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厉,带着森森的寒意和警告。
“今晚的情况很特殊。一哥震怒,直接点将李文斌负责这次行动。”
“李文斌?”江权眉毛一挑。
“没错。李文斌是我的顶头上司,0记现在的阿头,标准的鹰派。”
“他这个人,手黑心硬,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已经下令激活了一级戒备,所有休假警员全部召回。
黄志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次不是简单的扫场,是专项整治。”
“是要拿和联胜做典型,杀鸡做猴!给回归前的治安立威!”
“你约束好洪兴的人,千万别往枪口上撞。”
“今晚谁敢冒头,李文斌就敢打死谁。”
“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江权眼神一凛。
李文斌。
那个在未来会掌控警队半壁江山的男人。
一个绝对的强权人物。
看来这次,警方是动真格的了。
“明白了,黄sir。”
“我这就让手下兄弟回家睡觉,抱老婆孩子。”
“保证不给李sir添乱,甚至还可以给你们送锦旗。”
“那就好。挂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江权看着手机屏幕渐渐熄灭,映出自己那张平静的脸。
“李文斌————黄志诚————”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半小时后。
就在和联胜和各大社团在尖沙咀杀得难解难分之时,真正的风暴降临了。
“呜—呜——呜一”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炸响。
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夜空撕碎。
尖沙咀警署、油麻地警署、旺角警署————
数不清的警车像出巢的黄蜂,闪铄着红蓝爆闪,将主要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0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ptu(机动部队)、eu(冲锋队)——
警方集结了足够的人手和装备。
弥敦道上。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擦得程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李文斌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混乱的街头,看着那些还在械斗的古惑仔。
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抓。”
”action!”
早已埋伏好的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和警棍,如下山的猛虎般冲入人群。
“警察!全部趴下!”
“放下武器!否则开枪了!”
“砰!砰!砰!”
几颗催泪瓦斯在街头炸开。
白烟瞬间弥漫,呛得人眼泪直流,呼吸困难。
刚才还杀红了眼的古惑仔们,在国家暴力机器面前,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一个满脸是血的红棍试图反抗。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名ptu一记警棍狠狠砸在膝盖上。
“咔嚓!”
红棍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随即被两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柏油路面,双手被反剪,上了背铐。
烂牙强正准备收保护费。
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过来,吓得手里的西瓜刀都掉了。
他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别打!别打!”
“我投降!我只是路过的!我真的只是路过的啊!”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洪兴的地盘却出奇的安静。
旺角,一家洪兴罩着的夜总会。
大门紧闭,霓虹灯早早熄灭。
大堂里,几十个洪兴马仔正围坐在一起吃火锅、打扑克,热气腾腾。
“权少真是神了,早就吩咐今晚歇业。”
一个头目听着外面呼啸的警笛声和惨叫声,心有馀悸地夹了一块肥牛塞进嘴里。
“听听这动静,今晚要是出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来来来,吃肉吃肉,外面的事关我们屁事!”
各大堂口的卷闸门紧闭。
所有马仔都接到了江权的死命令:
今晚谁也不许出门,违者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