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快得超出了“快”的定义。
它不是在穿梭空间,而是在抹除过程。
从洞口到顾凡的脸,这两个点,在它的意志下,被强行重叠在了一起。
忘川新区的所有法则,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画面凝固,声音消失。
夜枭那刚刚抬起的斧头,僵在半空。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比“惊骇”更深邃的,纯粹的“空白”。
他的思维,跟不上那道金光的速度。
他的道,理解不了那只老鼠的行为。
那是什么?
那只老鼠,要干什么?
它在攻击先生?
不。
不对。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冲动。
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地上一块带肉的骨头。
它的目标,是先生的嘴?
夜枭的神魂,差点当场裂开。
天际,羲和所化的明月,那刚刚凝固的光,直接碎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碎了。
月华像摔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倒映着那道扑向先生脸颊的金光,以及羲和那已经彻底崩溃的,道心。
草原上。
血屠和他手下的花匠们,金不换那颗埋在土里的脑袋,织女那正在重构的嫁衣
所有的一切,都停顿了。
时间,仿佛被那只小老鼠,一口,咬断了。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
只有顾凡,还能动。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白骨椅上。
看着那只,离他嘴唇,只有不到一寸距离的,金色小老鼠。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那双黑豆小眼里,燃烧的,对食物的狂热。
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混杂着混沌气息和某种“寻宝”天赋的,古怪味道。
他甚至能感觉到,它那小小的,粉嫩的舌头,已经伸了出来,准备好了,要进行一次,心满意足的,舔舐。
顾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意外。
甚至,连之前那种,被打扰清梦的不爽,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片,无风无浪的,死海。
然后。
他张开了嘴。
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就像,吹掉一根,落在眼前的,蒲公英的绒毛。
那口气,很轻,很柔。
没有任何神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法则加持。
就是凡人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呼吸。
然而。
当这口气,吹在那只金色小老鼠身上时。
那道快到抹除过程的金光,骤然,凝固。
小老鼠那前扑的姿势,它那伸出的小舌头,它那双燃烧着渴望的眼睛,都在这一瞬间,被定格。
紧接着。
它身上的金色光芒,开始,倒退。
它前扑的动作,开始,倒放。
它穿梭空间的过程,被强行,拉长,还原。
它就像一段被剪掉的胶片,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一帧一帧地,接了回去。
最终。
它回到了,那个被它啃出的,豁口处。
回到了,它探出脑袋的,那一瞬间。
然后,那口气,才终于,吹到了它小小的,毛茸茸的脸上。
“吱?”
小老鼠那双黑豆眼里,狂热的渴望,瞬间被无尽的,茫然所取代。
它不明白。
发生了什么?
它明明,马上就要,吃到那绝世的美味了。
为什么,一眨眼,自己又回到了洞口?
是幻觉吗?
它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幻想姬 勉肺粤黩
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的力量,便将它小小的身体,从那个豁口里,推了出去。
推回了,忘川新区之外的,那片无尽混沌之中。
紧接着。
那个被它好不容易,才啃出来的,小小的豁口。
在它眼前,缓缓地,愈合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小老鼠趴在混沌里,彻底傻了。
它看着那片恢复了完美无瑕的“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崩得有点疼的牙。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了心头。
吃的,没了。
家,也没了。
忘川新区之内。
随着那个豁口的消失,被冻结的一切,重新开始流动。
夜枭的斧头,还在半空。
羲和的月光,依旧碎裂。
所有人的神魂,还停留在,刚才那荒诞到极致的一幕里,无法自拔。
“先生”
夜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收起斧头,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自责。
他刚刚,差一点,就没能阻止那只老鼠。
不,他根本就没能阻止。
是先生自己,解决了。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行了。”
顾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片刚刚愈合的“墙壁”前,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发出了,沉闷的,像是敲在实木上的声音。
“看来,这院墙,是该加固一下了。”
他自言自语道。
“省得,总有些耗子,想进来偷吃。”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生灵。
他的目光,在织女那件正在重构的,带着漆黑纹路的嫁衣上,停顿了一下。
又在天上那轮,碎成八瓣的月亮上,停顿了一下。
最后,落在了,草原上那群,还跪在地上的花匠身上。
“工头。”
“在!先生!小人在!”
血屠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到了最前面。
“你。”
顾凡指了指他。
“带着你的人,去把那片墙,给我糊一遍。”
血屠愣住了。
糊墙?
用什么糊?
泥巴吗?
“用你们的神元。”
顾凡的声音,毫无波澜。
“什么时候,让这墙,厚得连我的神念都穿不透了,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浇花。”
血屠和他手下的“天灾”们,瞬间,面如死灰。
用神元糊墙?
糊那片,横亘在宇宙断口,无边无际的“墙”?
还要糊到,连先生的神念,都穿不透?
这
这跟让他们把自己,活活砌进墙里,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榨干了。
这是要,连渣都不剩啊!
“怎么?”
顾凡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人愿意!”
血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能为先生的院墙添砖加瓦,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人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绝望的杀手们,朝着那片无形的边界,冲了过去。
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死在工位上。
至少,死得,还有点价值。
解决了花匠的问题,顾凡的目光,又投向了天上。
“你。”
他指着那轮碎裂的月亮。
“看着碍眼。”
“自己,拼起来。”
“要是天亮之前,我还看到有裂缝。”
他顿了顿。
“我就把你,捏碎了,当沙子用。”
天际,羲和那碎成八瓣的道心里,涌出无尽的恐惧。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拼了命地,催动着自己残存的太阴本源,试图将那些裂开的“月光碎片”,重新黏合在一起。
安排完这一切,顾凡终于觉得,整个世界,清净了不少。
他重新走回白骨椅,最后一次,躺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闭眼。
他只是,枕着手臂,看着那片,被羲和拼得歪歪扭扭的,丑陋的夜空。
他的眼神,有些悠远。
像是在回忆,刚才那只,小老鼠的,味道。
不,是眼神。
那双眼睛,很特别。
不像伪帝,不像旧神。
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算计,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吃”的,渴望。
有意思。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cts察的弧度。
或许,下一次,可以不吹气。
让他,舔一下,试试?
念头刚起。
他就感到,自己的嘴角,似乎真的,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湿润的,痒意。
顾凡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
看到一只,比刚才那只,还要小上一圈的,几乎是透明的,金色小老鼠的虚影。
正趴在他的胸口。
伸着小小的,虚幻的舌头。
小心翼翼地,舔着他的下巴。
它竟然,没有走。
它的本体,被吹回了混沌。
可它那股对“吃”的执念,竟然化作了一道虚影,穿透了那加固中的墙壁,绕过了夜枭的感知,再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且,这一次。
它学聪明了。
它不敢再舔嘴。
它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离目标不远的位置。
下巴。
顾凡和那道小小的虚影,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夜枭那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先生的院子,可能,真的,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