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意志,像一块被投入恒星的冰。
在极致的荒谬感中,瞬间蒸发,又在瞬间,重新凝结成更加森寒的杀意。
他看着织女指尖捏着的那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终结”本源。
那块本源,正在被织女的“啃噬”法则,迅速消解,吸收。
她在,分析他的道。
她在,吞噬他的力量。
“你……”
夜枭那万古死寂的喉咙里,第一次,挤出了一个,带着怒意的音节。
然而,织女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咔!”
她反手又是一剪,将从夜枭手上“剪”下的那一小块本源,彻底分解,化作最纯粹的道之感悟,融入了自己那件玄奥的嫁衣之中。
嫁衣上的黑色纹路,似乎又深邃了一分。
“现在。”
织女抬起眼,那双纯真的眸子里,闪烁着工匠审视材料时的,冰冷光芒。
“你也是我的作品了。”
夜枭身上的杀气,轰然爆发!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荒诞的一切。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亵渎了他的道,挑衅了他的职责,并且,正在制造,足以将先生彻底吵醒的,巨大噪音!
她必须,被终结。
“既然你的规矩,是安静。”
织女看着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你,也变成,一件不会说话的衣服。”
话音落下。
她不再等待,主动出手!
她的身影,像一道纠缠着无数丝线的鬼魅,瞬间贴近了夜枭。
她的双手,化作了世间最疯狂,最凌厉的剪刀。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剪切声,在死寂的院子里,疯狂炸响!
她不再满足于剪切夜枭的手。
她的目标,是夜枭的全身!
她要,把他,一寸一寸地,“裁剪”下来,做成,她作品的一部分!
夜枭怒吼一声,手中的巨斧,第一次,对向了院子里的“同伴”。
漆黑的斧刃,带着终结万物的意志,迎向了那漫天的剪影!
轰!
斧刃与指尖碰撞。
终结与啃噬,两种极致的法则,在方寸之间,疯狂地对冲,湮灭。
逸散出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草原。
远处角落里。
金色小老鼠的虚影,被这股风暴,吹得像一片无助的落叶,在空中翻滚。
它那双黑豆小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疯了!
都疯了!
这个院子里,除了先生,全都是疯子!
天际之上。
那轮本就残破的月亮,在风暴的冲击下,最后的几块“碎片”,也终于,彻底崩解。
羲和的神魂,像一捧被吹散的烟尘,在空中,若隐若现,连一声悲鸣,都无法发出。
她感觉,自己可能,撑不到天亮了。
“咔!”
又一声巨响。
夜枭的身体,蹬蹬蹬,连退三步。
他那柄无坚不摧的巨斧上,竟也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织女的身影,却如影随形,剪刀般的双手,带着越来越盛的,疯狂的匠意,再一次,贴了上来!
她,竟然,在压着夜枭打!
夜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他不能再留手了。
他要动用,自己最本源的,终结之力。
哪怕,会彻底毁掉这个女人。
哪怕,这股力量的爆发,会制造出,比现在,大上万倍的噪音!
就在他即将引爆自己道基的瞬间。
一声,轻轻的,慵懒的,叹息。
在两个交战的身影耳边,同时响起。
“唉……”
那声叹息,很轻。
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了暴走的法则,凝固了狂乱的能量。
夜枭和织女的动作,同时,僵在了半空中。
夜枭的斧头,离织女的脖颈,只有一寸。
织女的手指,也即将,剪到夜枭的眼睛。
两人,都保持着这个,即将致对方于死地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们缓缓地,转过头。
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已经从白骨椅上站起,走到了他们身边的男人。
顾凡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悦。
只有一种,没睡好,被人吵醒后,那种最纯粹的,疲惫和麻木。
“我发现。”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
“让你们这群家伙,保持安静。”
“好像,比让一个宇宙,自我爆炸,还要难。”
他终于,睁开了那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
他先是看了一眼,夜枭。
目光,在他斧刃上那个,小小的缺口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一把斧头,连件衣服,都砍不过。”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要你何用?”
夜枭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头颅,深深地,垂了下去。
“夜枭……无能。”
然后,顾凡的目光,又落在了,织女的身上。
他看着她那双,依旧闪烁着冰冷匠意的手指。
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件,因为吸收了夜枭本源,而变得更加玄奥的嫁衣。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你的手艺,不错。”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织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但是。”
顾凡话锋一转。
“谁给你的胆子。”
“在我的院子里,立你自己的规矩?”
织女的骄傲,瞬间凝固。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想说,那是手艺人的规矩。
想说,完美的作品,不容玷污。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那个男人的手指,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伸到了,她那件,她视为生命,视为一切的,最完美的作品上。
然后。
当着她的面。
轻轻地,一戳。
“噗。”
一声,轻微的,布料破裂的声音。
那件,由宇宙道痕为骨,融合了终结本源的,坚不可摧的,玄奥嫁-衣。
被他,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戳出了一个,洞。
一个,破坏了所有纹路,毁灭了所有美感的,丑陋的,洞。
织女的身体,如遭雷击。
她那双纯真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洞。
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最完美的作品,被如此,随意地,毁掉。
一股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的,巨大的屈辱和痛苦,淹没了她的神魂。
“现在。”
顾凡收回手指,语气,依旧是那般,慵懒而又平淡。
“它不完美了。”
“你的规矩,破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么,接下来。”
“是不是该,轮到,我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