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融入虚空的黑影,名为“窥伺者”。
在血袍帝王的麾下,他扮演着眼睛和耳朵的角色。
他的道,是“阴影”,是“秘密”。
他能潜入任何存在的神念之下,行走于无人察觉的维度夹缝,窥探一切被掩盖的真相。
他是帝王最锋利的探针,也是最隐秘的匕首。
穿梭于破碎的时空乱流,窥伺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吞噬了万怨之主和织女的诡异“新区”。
根据帝王给出的坐标,他很快便抵达了那片被无形墙壁包裹的区域之外。
混沌依旧在翻涌,但空气中,却残留着两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一股,是万怨之主陨落时,那冲天的怨毒与不甘。
另一股,则更加诡异,那是一种将“存在”本身献祭后,化作极致“锋利”的决绝。
窥伺者的身形,在离墙壁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贸然靠近。
作为最顶级的斥候,他的第一准则,永远是“谨慎”。
他像一缕真正的影子,将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混沌彻底融为一体,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自己藏在斗篷下的“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
而是两团,由纯粹的“窥探”法则构成的,深邃旋涡。
他的视线,可以穿透绝大多数的法则壁障,回溯时光的残影,看到那些,本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他开始,“看”。
首先,他看到了那面墙。
一面,由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定义”所构筑的墙。
它就在那里,却又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
它像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概念”。
“有趣。”
窥伺者的神念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他知道万怨之主撞上了这面墙,但他没想到,这面墙本身,就如此诡异。
他的视线,开始向墙内渗透。
出乎意料的,很顺利。
这面墙,似乎并不阻碍“视线”,它只阻挡“物质”与“能量”的进入。
窥伺者的目光,成功地,进入了忘川新区。
他看到了,那片死寂的草原。
看到了,酒馆门口,那三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门神”。
当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扛着斧头的男人身上时,心头猛地一跳。
“终结之道?”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的本质。
可让他不解的是,这股“终结”的意志,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规矩”,强行扭曲了。
它不再纯粹。
它变得……像一根看门人手里的棍子。
荒谬。
然后,他看到了那两尊石雕。
窥伺者的神念,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那是,万怨之主的本源!
那个吞噬了无数纪元,连帝王都要郑重对待的混沌捕食者,竟然,被做成了两尊……看门的石狮子?
一尊睁眼,一尊瞎眼。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用一种最随意,最轻蔑的方式,宣告着,某种绝对的“所有权”。
窥伺者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从那两尊石雕上移开,继续向院子深处看去。
他看到了,角落里,那只几乎快要消散的金色虚影。
“寻宝鼠?”
他微微一愣。
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天空。
他看到了,那轮,散发着微弱光和热的,小小的“太阳”。
那股气息……
“太阴本源?不对……已经转化成了太阳之力……”
窥伺者的神念,几乎要陷入混乱。
在他的感知中,这轮小太阳的本质,弱小得可怜。
可她的道,却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创造”之力,强行拔高,重塑。
就像,用一粒沙,强行点化成了一颗星辰。
虽然,只是最小的星辰。
可这,也足以颠覆他对法则的认知。
疯了。
这个院子,彻底疯了。
门神,是扭曲的终结者。
石狮子,是混沌捕食者的尸体。
角落里,有只快吓死的寻宝鼠。
天上,挂着一轮被强行改造的太阳。
还有……那个纺织工呢?织女的气息,在哪里?
窥伺者开始疯狂地寻找。
他动用了自己“窥探”法则的本源,回溯着这片空间残存的,信息碎片。
很快。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是如何将自己,献祭成一柄剪刀。
也看到了,那柄剪刀,是如何……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搓成了灰。
“噗。”
窥伺者的神魂,如遭重击,一口“神念本源”,差点喷了出来。
他斗篷下的“眼睛”,那两团法则旋涡,都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闪烁。
他终于知道,织女的气息,为什么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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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抹掉了。
从概念上,被彻底抹除。
连一丝,可以被追溯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刻,窥伺者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
立刻!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个地方!
这不是他能窥探的领域!
这不是帝王能染指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禁忌的,不可名状的存在的……后院!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斩断自己与这片区域所有联系的瞬间。
他看到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躺在白骨椅上的,男人。
那个,院子里,所有诡异与恐怖的,源头。
那个男人,似乎,正枕着手臂,睡得很沉。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则气息。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可就在窥伺者的目光,与那个男人的身影,重叠的刹那。
那个本该“睡着”的男人,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只是,他那慵懒的,似乎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神念,像一阵拂过水面的微风,轻轻地,扫了过来。
然后,那道神念,停在了窥伺者“视线”的尽头。
停在了,他那藏于无尽时空之外的,真身之上。
窥伺者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趴在窗户上偷窥的小偷,被房间的主人,当场抓获。
而且,主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无所遁形。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被打扰后不爽的念头,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窥伺者的神魂中,响起。
“好看吗?”
这三个字,像三柄创世之锤,狠狠地砸在了窥伺者的道心之上。
他的“阴影”之道,他的“秘密”法则,在这一瞬间,寸寸崩裂!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自己的“隐匿”。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的隐匿,就像一个笑话!
“谁……派你来的?”
那个声音,继续问道。
依旧是那般,慵懒,平淡。
窥伺者的神魂,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谎。
他想抵抗。
可他发现,在那个声音面前,他连一个念头,都无法自主产生。
他的意志,他的秘密,他的一切,都被,彻底“看穿”了。
“哦……一个穿血袍子的,中二病。”
那个声音,自问自答。
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无趣。
“他想,当新神?”
“想抢我的……‘新世界’?”
那个声音,顿了顿。
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
却让窥se者的神魂,感受到了,比万怨之主陨落时,更深沉,更彻底的,恐惧。
“回去,告诉他。”
那个声音,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院子,还没修好。”
“等我,什么时候,把院子修好了,睡醒了,心情不错了。”
“我会,亲自,去他的‘神殿’里,看一看。”
“看他那张椅子,我坐着,舒不舒服。”
话音落下。
窥伺者感觉,那股锁定着自己的,无上的意志,缓缓退去。
他,重获了自由。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燃烧了自己的本源,化作一道比来时快了亿万倍的流光,疯狂地,朝着血色神殿的方向,逃去。
他要,把那句话,带回去。
他要告诉帝王。
他们,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变数”。
那是,万物,最终的,“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