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皇庭—主教堂。
光,在这里被赋予了神圣的重量。这里是信仰的心脏,是亿万灵魂仰望的圣所。
此刻,这份神圣却被撕裂。
他手中的黄金权杖微微顿地,淡淡说道:“查尔斯·徐获,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犯下大错?”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半跪着,支撑在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斗。
他低着头,捏紧着左手的骨杖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狠狠地将口中残馀的血水啐在光洁如镜的教堂大理石地面、声音嘶哑的说道:
“我只是想让普通人,真的变成‘人’,而不是你们圈养的、只知祈祷的羔羊,我有什么错?”
伊利斯教皇的眉头微微一皱:“可笑!我没听错吧?一个玩弄死者灵魂、亵读生命秩序的亡灵法师!在假惺惺地为民请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的最大亵读!”
“亵读?呵,一群披着圣光外衣的虚伪货色!如果你们口中的神,只会高高在上地俯瞰人间苦难,只会用冰冷的教条束缚挣扎的灵魂,只会庇护你们这些吸吮信仰之血的蠹虫,那要他又有何用?!”
随着徐获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徐获口中开始念着拗口的咒语,抬起左手的骨杖直接指向了教皇。
嗤——!
刺耳的、骨骼摩擦的锐响撕裂了教堂的寂静。
无数扭曲、诡异、仿佛由鲜血书写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自徐获骨杖顶端凝聚。
下一刻,缠绕着漆黑火焰的粗大骨链,猛地破开了他脚下坚硬无比的大理石地砖, 碎石与粉尘轰然炸起。
“放肆!” 伊利斯教皇眼中圣光暴涨,他手中的黄金权杖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圣光结界瞬间张开,将教皇和他身后的圣象笼罩其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伊利斯教皇背后,空间剧烈地扭曲、六对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巨大而华美的羽翼,如同破茧的神只,轰然展开。
圣光羽翼轻轻扇动,带起神圣的风暴,他整个人悬浮起来,离地半尺,如同降临凡间的炽天使。
与此同时,十二道璀灿夺目的巨大黄金剑影,凭空出现在教皇的头顶上方,悬浮半空。
“以神之名,净化!” 伊利斯教皇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十二道黄金剑影嗡鸣震颤,瞬间化作十二道撕裂空间的耀眼金虹,朝着徐获和他召唤出的骨链轰然斩落!
几乎在同时,徐获眼中厉色一闪,悍然迎向那代表着至高神权的黄金剑光!
他召唤出的骨链上血色的符文疯狂闪铄,那漆黑的火焰仿佛能吞噬光线,所过之处,连圣洁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突然,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骤然凝滞。
徐获清淅地看到,光翼笼罩下的伊利斯教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
随后,徐获感觉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渊、支撑着这渎神一击的磅礴魔力,如同退潮般,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被瞬间、彻底地抽干了。
缠绕着黑焰的骨链在触及黄金剑虹的前一瞬,如同被戳破的幻影,骤然黯淡,化为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他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掐灭了。
渎神的亡灵法师,终究未能撼动这千年的神权壁垒。
他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坠向永恒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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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获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平旷的土地。不是记忆中罗伦皇朝那种被魔法恒定术维持整齐的田垄,而是带着自然起伏的、略显粗糙的黄褐色土地。
远处,是几座歪七扭八的土房,烟囱里正升起几缕笔直的青烟。
更近处,是大片贫瘠的农田,作物稀疏,叶片蔫蔫地耷拉着,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这已经是他进入这个身体的第五天了。
五天,足够一个老练的穿越客初步适应这一具陌生的躯壳,压下灵魂深处因那场“失败”带来的剧痛,并小心翼翼地梳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又穿越了吗?第二次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无声地盘旋,带着一丝荒谬的熟悉感和更深的困惑。
“最后…我应该赢了才对,那惊慌失措的脸,那声叹息…”
为什么是“又”?当然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三穿者”。
第一世,在蓝星,他叫徐获,度过了平凡无奇的二十三年,一次难得的热血上头,在沙滩上救了个被浪卷走的小孩。
小孩得救了,他自己却被一个更大的回头浪无情吞噬,
咸腥的海水灌满口鼻,意识沉入冰冷…然后,再睁眼时,就成了查尔斯·徐获,艾泽瑞尔大陆某个阴暗角落里的亡灵法师学徒。
力量、知识、对生死界限的掌控…他拥有了前世无法想象的一切。
但骨子里,似乎还残留着蓝星那个热血青年的影子?又或者,是看够了底层人民在贵族与神权双重压迫下的绝望挣扎?
人不热血枉少年,和所有华国穿越小说里的“前辈”一样,他脑子一热,或者说,终究意难平——他开始带领活不下去的人,造!反!了!
反抗腐朽的罗伦皇朝,挑战高高在上的圣教皇庭!直到…在那最终的圣堂之战中,功败垂成,魔力被莫名抽干,意识沉沦…
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并非源于肉体的隐痛。
徐获下意识地抬手,隔着粗糙的麻布衣服,按在了心口的位置。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真实的触感。
不知道那些伙伴…那些在黑暗中追随他微弱星火的伙伴…他们…能赢吗?在失去他这个“最高战力”之后?
念头一起,一股混杂着担忧、不甘和深深无力的钝痛便蔓延开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思绪,将注意力再次拉回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个叫“黑石村”的偏远小村庄里一个叫“狗剩”的少年。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沉默寡言、在村人眼中近乎透明的存在。
最重要的,这里魔力太过于稀薄了,就算偷偷冥想了五天,现在还是只有一丝魔力,加之现在身体虚弱,这丝魔力根本做不到任何杀伤。
作为“资深”穿越者,徐获深知低调是王道。
这五天,他完美地扮演着“狗剩”。天蒙蒙亮就跟着二叔下地,笨拙地学着除草;中午啃着能崩掉牙的杂粮饼子;傍晚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来,蹲在院角默默扒饭,忍受着二婶的絮叨和堂兄李大壮的奚落。
“喂!狗剩!猪草割完了吗就蹲这儿装死?!” 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的声音响起。
李大壮,他那膀大腰圆的堂兄,正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抬脚就踢翻了他放在脚边的破陶碗,“废物点心!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养你吃白饭啊?赶紧滚去后山!割不满一筐别想回来吃饭!”
徐获低着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杀意如同毒蛇般猛然窜起!
作为曾经挥手间召唤亡灵大军的“亡语者”,碾死这样一个蝼蚁般的凡人,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
但是,骨杖呢?魔力呢?那足以夷平山岳的力量…空空如也!
现在只有这具瘦弱躯壳里传来的阵阵饥饿眩晕和肌肉酸痛。
他强迫自己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用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语调低声道:“…知道了,哥。”
他默默起身,拿起角落里的破背篓和锈迹斑斑的柴刀,在李大壮得意的嗤笑声中,低着头走出了院子。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徐获走向村后的小山坡,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贫瘠、落后、原始…这个世界元素活跃度低到令人发指,与魔网充盈的艾泽瑞尔天壤之别。
耕作方式、土坯房子、村民的麻布衣服…这些倒和蓝星的古代农耕文明有几分相似。
他抬头,望向渐渐被深邃暮色浸染的天空。几颗早出的星辰已经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铄,冰冷而陌生。
“星图…也完全不同。”他微微眯起眼,调动着查尔斯渊博的星象知识和徐获那点浅薄的天文爱好,最终确认了这一点。那些星辰的位置、亮度、甚至排列组合,都与他记忆中的两个世界迥异。
“看来这里是货真价实的第三个世界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背起破背篓。
他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柴刀,感受着腹中的饥饿轰鸣,“现在还是得想办法,起码要先解决温饱问题,不能再顿顿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