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内,混沌主碑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映照着徐获沉静的面容。他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目光锁定在那座通体晶莹、却布满细密裂纹的“时空”石碑之上。相较于庚金、离火等具象大道,时空法则无疑更加抽象、晦涩,也更为接近世界的底层规则。修复此碑,难度与风险必然远超之前。
但他心志坚定,毫无退缩之意。伸出手掌,并未直接贴合碑身,而是虚按其上。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渗入石碑内部那错综复杂、仿佛由无数断裂丝线构成的法则结构之中。
刹那间,一股混乱驳杂的时空乱流意念冲击而来!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扭曲的空间景象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现——星辰的生灭、文明的兴衰、一念的永恒、咫尺的天涯……各种矛盾而庞杂的信息几乎要撑爆他的识海。
徐获闷哼一声,脸色微白,却紧守灵台清明。内景道域自主运转,混沌意志统御心神,“归墟之暗”稳坐中央,将那些最具破坏性的混乱意念无声吞噬、净化。他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以极大的耐心和毅力,开始梳理那团乱麻般的时空道韵。
这不同于修复其他石碑时以自身道韵去“填补”或“引导”,更象是在解读一本用未知文本书写的、且残缺不全的天书。他需要理解这些破碎法则本身代表的含义,找到它们之间断裂的“语法”和“逻辑”,才能尝试将其重新连接。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缓慢流逝。徐获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时空法则的解析之中。他前世作为魔法大能,对时间魔法、空间传送等领域并非一无所知,但此界的时空法则更加底层,更加贴近本源。两者相互印证,时而壑然开朗,时而陷入更深的迷罔。
不知过了多久,他捕捉到了一段相对完整的、关于“空间折叠”与“时间延迟”相互关联的法则碎片。福至心灵,他引动自身法力,混合着一丝内景道域中模拟出的时空道韵,小心翼翼地渡入石碑,尝试将这段碎片与另一段关于“节点定位”的残破法则连接。
起初,两段法则如同互斥的磁铁,剧烈排斥,引得整座石碑都嗡嗡作响,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徐获心头一紧,正欲强行中止,魔丹内核的“归墟之暗”再次传来一丝微妙的波动。
这一次,并非吞噬,而是……一种奇特的“抚平”与“协调”。
在那股力量的介入下,两段原本排斥的时空法则碎片,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了棱角,变得柔顺起来,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最终,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中,成功连接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亿万断裂处微不足道的一丝弥合,但就在连接成功的瞬间——
嗡!
时空石碑猛地绽放出柔和而神秘的晶莹光辉!一股玄而又玄的时空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徐获感觉自身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柔韧”,时间的流速也仿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供感知的“褶皱”!
他成功修复了时空石碑的第一道裂痕!
一股精纯的、蕴含着空间延展与时间流动真意的本源之力反馈而回,融入他的混沌魔丹与内景道域。刹那间,他对空间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模糊地“触摸”到周围空间的“纹理”;对时间的感知也不再是单向的流逝,而是能隐约察觉到其存在的“厚度”与“弹性”。
内景道域之中,也自然而然地开辟出了一片极其微小的、时空道韵流转的局域,虽然远未成型,却让整个道域的结构变得更加完整、高深。
“好奇妙的感觉……”徐获缓缓收回手掌,细细体悟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感知。他心念微动,尝试着调动那丝新得的时空之力。
他并未进行远距离传送或时间加速此等骇人听闻之举,那非他目前能力所及。他只是简单地,对着数丈外一块悬浮的碎石,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破空之声。
但那块碎石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微微“折叠”了一下。
下一刻,碎石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前尺许之处,仿佛它原本就在那里。
不是速度快,而是空间路径被改变了!
虽然移动距离极短,消耗却不小,且颇为勉强,但这无疑证明了,他已初步触及了空间法则的门坎!
“若将此力融入身法、遁术,乃至攻击之中……”徐获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这仅仅是修复一丝裂痕带来的好处,若能修复更多,乃至初步掌控这座时空石碑,其威能简直不可估量!
他强压下立刻继续修复的冲动,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初步连接时空法则,需要时间巩固与适应。
然而,就在他准备巩固这番收获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时空石碑被修复一丝,引动了轮回殿内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又或许是他自身对时空的感知增强,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他脚下那原本只是无声奔流的轮回长河,此刻在他的“眼中”,竟然呈现出了更加丰富的“色彩”!
无数因果丝线不再仅仅是明亮或晦暗,而是带上了清淅的“时间戳记”与“空间烙印”!他能隐约看到一些因果线的“过去”更加虚淡,而“未来”则延伸出诸多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分支!
甚至,一些较为强大的、或者与他关联较深的因果线,其“过去”的某段影象,竟如同沉在水底的宝物,变得可以被“打捞”观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条已经断裂、属于赵干的因果线。虽然主线已断,但其残留的“过去印记”并未完全消失。
之前他只能看到赵干临死前最后的片段,而此刻,凭借初步掌握的时空感知,他仿佛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能够回溯这条因果线更早的“记录”!
他集中精神,神识如同带着时空的钩索,轻轻“触碰”向赵干因果线中,关于他奉玄玑之命,前往黑风洞窟之前的一段“印记”。
景象变幻。
画面中,赵干并非在天机阁内,而是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与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身影秘密会面。那黑袍人并非之前被灰色眼眸抹杀的那个邪修,而是另一个!其气息更加幽深难测。
“……东西带来了吗?”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赵干显得有些紧张,取出一个封印严密的玉盒:“带来了,这是师祖……玄玑要我交给您的,关于‘幽冥缝隙’近期的波动记录,以及……他怀疑的、可能干扰计划的那个‘变量’的初步信息。”
黑袍人接过玉盒,神识扫过,发出低沉的笑声:“很好。告诉玄玑,主人对他的进展很满意。至于那个‘变量’……哼,一个侥幸得了点轮回皮毛的小虫子罢了,待主人彻底降临,翻手可灭。你们按计划行事即可,必要时……可动用‘寂灭之引’。”
“寂灭之引?”赵干疑惑。
“到时自知。”黑袍人语气转冷,“记住,若事不可为,优先确保‘缝隙’稳定。其他的,皆可舍弃。”
“是……”赵干躬身应道。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徐获收回神识,心中波澜起伏!
“另一个黑袍人……‘主人’?玄玑背后,果然还有更上层的指挥者!‘寂灭之引’……那又是什么?”新的情报带来了更多的谜团,但也让他对敌人的组织结构有了更清淅的认知。玄玑,果然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而“寂灭之引”这个词,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神秘的灰色身影,以及其施展的纯粹寂灭之力。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轮回殿内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实力的提升,不仅带来了更强的力量,也让他得以窥见更多隐藏在迷雾下的真相与危险。
“看来,在冲击元婴之前,必须尽可能多地修复轮回殿,提升实力,并弄清这些潜在威胁的根底。”他望向那座时空石碑,以及殿内其他依旧沉寂的、代表着各种至高法则的残碑。
前路依旧漫长,但每修复一块石碑,每掌握一丝新的力量,他便离揭开最终谜底更近一步。
他不再尤豫,重新盘膝坐下,一边巩固初步掌握的时空之力,一边将神识投向另一座散发着“命运”或“预言”道韵的残破石碑。
他要在这万千因果与时空的迷雾中,查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通往生路与巅峰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