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拎着青篾食盒迈进小院,盒缝溢出的香气勾着草露清气:“辰儿昨儿托外门执事捎来的,特意嘱咐给信儿”话到一半急忙改口“给小林道友尝尝鲜。
林守信笑着拉他坐下,“李叔,叫我信儿就好,小时候我炸了您家灶膛,您不还说小皮猴呢?”
“使不得!”李阳触电般跳起,竹凳刮擦石地发出锐响。
“你现在是炼器师,修为也比我高,我再叫你信儿容易让你被其他修士看低。”
林守信接过食盒,指尖划过篾条间熟悉的十字捆绳——五年来李雨辰每次捎东西都用这手法。
揭开盒盖,琥珀色肉块浮着细密油珠。林守信抽鼻轻嗅:“是南谷涧的三枝青玉草!”那是两人儿时偷偷出去被林云责罚的山涧,李雨辰总说那里的草带蜜香。
“辰儿上月冲上十三层了!”李阳眼底笑纹漾开,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庄前辈夸他《御灵诀》理解透彻,赐了壶青桑酒。”
他突然压低声音,“那傻小子省下半壶,央人夹在食盒底层,说等信儿突破时喝!”
少年指尖拂过冰凉的陶酒壶,釉面倒映出两张稚嫩面孔——五年前分别那日,两人就是在这石桌上,偷偷分饮过同样的酒。
“待辰哥筑基,我给他铸柄趁手法器!”林守信比划着名,“剑格嵌青纹羽,他以前总念叨这灵材……”
李阳笑得露出豁牙:“你炼的法器定是极好的!”忽又想起什么,“可莫眈误正事,辰儿说攒了七十贡献点,够换锻器堂废料……”
霞光染红小院时,李阳起身告辞。走出院门十丈远,突然折返往石阶缝塞了个油纸包。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八块麦芽糖,糖纸印着褪色的瑞兽纹,依稀是林守信七岁生辰时,李雨辰在灯市赢给他的彩头。
憨厚男子名为李阳,被师父林云在三十年前从劫修手下救下后一直跟随林云的脚步,对林守信视若己出。
辰哥是李阳的独子李雨辰,受林云和李阳影响,素有任侠之气,在林守信小时候常带着他出去玩,五年前检测出御灵体被灵兽山筑基巅峰庄玉凡收为弟子,现在灵兽山修行。
待李阳脚步声远去,林守信转身步入屋内,掐起火球术,指向归到一起的灵羽鸡骨。
赤焰吞吐间,灵羽鸡骨噼啪爆响!
林守信本欲清灰,却见脊骨裂痕如活蜈蚣昂首。
第三节胸椎炸开蛛网纹,细纹竟随火苗摇曳爬伸,在青砖上投映出百足精魄虚影!
“咦,嗯……”
“哈哈,我想到了,金蜈……”
流年若水,转眼间半月过去。
房间内,林守信缓缓收功,眸中金光乍现,周身灵气波动缓缓平复。
“不知道李叔那边有没有金蜈壳的消息,我修为也到十三层了,希望能早日拿到金蜈壳,炼制成器,等师父回来又是惊喜,嘿嘿。”
片刻后,林守信来到一家坊市材料店。
店内青铜香炉中袅袅青烟升起,玄铁柜台迎门而立,一憨厚中年人坐在案前,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前来购买材料和出售材料。
“小林道友,快过来坐,你需要的材料我这边刚拿到了。”憨厚汉子正给散修包矿石,瞥见少年身影急抹桌腾位。
说罢,李阳一拍腰间储物袋,从中拿出一物,只见其静静地躺在丝绒上,并非死物,倒象凝固的金色闪电。
一寸寸的甲节精妙契合,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硬逾精钢,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从狰狞的头颅到渐细的尾尖,整个躯壳宛如神匠用太阳的碎片锻造的锁子甲,华美绝伦又寒意森森。
林守信强压激动推出晶纹圆盾:“劳辰哥试这千蛛晶光盾。”
盾边缘嵌着七颗伪装裂痕的灵眼石,“我总疑心反震符文会伤及持盾者筋脉。”
李阳搓着茧手苦笑:“上月给的法衣说试透气性,前年给的履云靴说试避尘咒。”
突然掏出本泛黄帐册,测试品栏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七件法器名,“庄前辈都问辰儿是否改投炼器堂了!”
二人目光相触,同时噗嗤笑出声。
像回到十年前那破旧小院,一老一少对着满地待测的铁锅、蒲团傻笑。
记忆倒转至林守信五岁生辰夜。
孩童踮脚拽师父袖口,奶音混着糕渣:“李叔白日又塞了赤铜不收钱。”小手突然拍向石桌。
“不如师父炼些‘未完善’的法器?”乌瞳狡黠一转,“道纹有瑕需人试,试完还说不满意,他总不能退货吧?”
林云怔愣片刻,大笑抱起徒弟转圈!
草绳捆的“残次”火鸦壶(实为顶阶法器)滚落尘土,壶嘴喷出的火星在夜空绽成金红双色菊纹,正是后来师徒专属的“测试品印记”!
回到炼器室,林守信熟练的手掐万化控火诀,地火分化为九道,道道不同,有雄浑的金赤烈焰,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热浪;有温顺、内敛的青白焰骨;也有幽邃如潭的靛蓝火种;也有……
与此同时,林守信一拍腰间储物袋,将金光石、玄铁心、万象石等材料投入火中,各种材料在火中同步融化。
少时,只听一声轻喝“分!”
只见炉内材料分为大小不同的九份,炉内九道火焰瞬息之间变为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苍白内焰包裹温养材料。
又从储物袋拿出金蜈壳和火绒草,投入炉内新生的一团带着丝丝温暖的浅白色火种,金蜈壳和火绒草慢慢变为透明液体。
手诀变化,神识为锤柄,真元为锤头,将九团材料塑形,有的细长如刺,寒光凛冽;有的宽厚如铡,刃口带着狰狞的锯齿;有的弯曲如蛇,闪铄着幽蓝的毒芒;有的则短小精悍,剑格处嵌着繁复的机括。
随后神识化笔,以金蜈壳和火绒草融化的液体为墨,在九柄法器胚胎上刻画出聚合阵、疾风阵、锋锐阵等。
“收!合……”
林守信脸色带着苍白掐诀,只见九柄剑从炉中蜂鸣而出,随着手诀变动或腾飞或直刺,伴随着一声悦耳的金属脆响,一柄造型古朴厚重、线条流畅、浑然一体的巨剑便骤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