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炖在砂锅里的栗子羹,慢慢熬着就稠了甜了。苏念的肚子也跟着一天天隆起来,从最初浅浅的弧度,变成后来圆滚滚的小山丘,连之前穿的浅杏色连衣裙都套不上了——顾怀烨特意给她买了宽松的棉麻裙,浅栗色的,说“衬得你像颗甜甜的糖炒栗子”。
甜品店的沙发被顾怀烨换了个更大更软的,靠窗摆着,阳光一照就暖融融的。苏念现在不用天天来店里,但总忍不住惦念,每天下午还是会挺着肚子下来到店里看看,慢慢晃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顾怀烨系着她的碎花围裙,在柜台后烤栗子酥,面粉沾在他的鼻尖上,像颗没擦掉的奶霜。
“怎么又自己过来了?”顾怀烨赶紧放下手里的烤盘,快步走过来扶她,手掌轻轻托着她的腰,“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
“在家待着无聊。”苏念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小栗子也想闻栗子香了,刚才在楼上踢我呢。”苏念伸手帮他擦掉鼻尖上的面粉。
正说着,刘筱筱拎着个大袋子进来,里面装着婴儿服:“念念,你看我给小栗子买的!连体衣上印着小蛋糕,还有这个帽子,像不像颗栗子?”她凑到苏念肚子前,轻轻拍了拍,“小栗子,干妈给你买新衣服啦,等你出来穿给干妈看。”
苏念笑着接过衣服,指尖碰着软乎乎的布料:“你这干妈比我这亲妈还上心。还早呢!这才六个月,对了,上次怀烨说的烘焙展,你去了没?”
刘筱筱脸一红,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去……去了。”她揪着衣角,小声说,“认识了个做翻糖的男生,他说我画的甜品台草图好看,还加了微信。”
“哟,进展这么快?”苏念眼睛一亮,凑过去打趣,“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们看看?我让怀烨烤栗子蛋糕招待他。”
顾怀烨端着刚烤好的栗子酥走过来,闻言笑着接话:“正好让他尝尝我的手艺,要是敢说不好吃,我就不让他见我们筱筱大美女。”
刘筱筱被说得脸更红,抓起块栗子酥塞嘴里:“你们别取笑我!我就是觉得……他做的翻糖玫瑰,跟我画的甜品台挺配的。”
下午爷爷奶奶来送汤时,奶奶一眼就看见苏念肚子上搭着的小毯子——是她织的,浅灰色的毛线,上面绣着小小的栗子和百合。“肚子又大了点?”奶奶伸手轻轻摸了摸,动作轻得像怕碰疼苏念和小栗子,“我今天炖了鸽子汤,补身子,等会儿多喝点。”
爷爷则搬来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他挑的栗子:“这是刚从镇上收的,比之前的更粉糯,怀烨你晚上给念念煮糖水栗子,少放糖。”他蹲在顾怀烨旁边,教他怎么给栗子划十字刀,“煮之前划一刀,壳才好剥,小栗子出生后,你给她剥栗子也得这么弄。”
顾怀烨听得认真,手里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在栗子壳上划着:“知道了爷爷,以后就这么处理。”
苏念靠在沙发上,看着爷爷教顾怀烨划栗子,奶奶帮她理小毯子,刘筱筱在旁边偷偷刷着微信,嘴角翘得老高。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小栗子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回应这满屋子的甜。
傍晚关店时,顾怀烨扶着苏念慢慢走回家。苏念的肚子沉,走几步就累,顾怀烨特意在路边找了个石凳,陪她坐着歇会儿。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顾怀烨伸手摸了摸苏念的肚子,掌心贴着温热的布料,能感觉到小栗子在里面轻轻动。
“小栗子,我是爸爸。”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悄悄话,“等你出来,爸爸教你剥栗子,妈妈教你烤蛋糕,咱们一起给爷爷的日记本写新的故事。”
苏念靠在他肩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无名指上的三枚银戒硌着掌心,暖暖的。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刚结婚时的样子,那时她还在担心婚期太赶,现在却觉得,日子慢一点也没关系——慢到能好好感受小栗子的每一次胎动,慢到能看着顾怀烨从笨手笨脚的新手,变成会划栗子、烤蛋糕的准爸爸,慢到能陪着刘筱筱找到她的“翻糖先生”,慢到能让爷爷奶奶每天都笑着来送汤。
“顾怀烨,”苏念轻声说,“等小栗子出生,咱们把甜品店的牌子换个大的,上面写‘顾太太和小栗子的甜品店’好不好?”
顾怀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奶油:“好,都听你的。以后黑板上的字,我教小栗子写,让她也画个小小的栗子,跟咱们的戒指一样。”
晚风带着槐树叶的香气,吹在脸上暖暖的。苏念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忽然觉得,原来最甜的日子,就是这样慢慢熬出来的——像栗子羹一样,稠稠的,暖暖的,藏着一辈子的甜。
苏念怀孕七个月时,天气刚转凉。顾怀烨最近总接到部队的紧急通知,早上出门时还特意叮嘱:“要是店里忙不过来,就给筱筱打电话,别自己动重的。”
苏念坐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放心吧,我就看店,什么都不动。小栗子也会帮我盯着的。”
顾怀烨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肚子:“小栗子,帮爸爸照顾好妈妈,爸爸早点回来给你剥栗子。”
他走后没多久,刘筱筱就拎着早餐过来了:“念念,我妈做的鸡蛋饼,你吃点。对了,那个翻糖男生约我周末去看甜品展,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
两人正对着镜子比划裙子,刘筱筱手机响了,是她妈催她回家拿东西:“我先回去一趟,半小时就回来!你别自己忙活啊!”
刘筱筱走后,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铃偶尔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苏念靠在沙发上,翻着爷爷的日子本,正想写“今日小栗子踢了三下,想吃山楂糕”,玻璃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晃进来,身上带着酒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念:“老板娘,给我来块……栗子蛋糕。”他说话颠三倒四,脚步虚浮地往柜台走,手还往柜台上乱摸。
苏念心里一紧,慢慢扶着沙发站起来,声音尽量平稳:“今天没做蛋糕,你改天再来吧。”
男人却不依,踉跄着往她这边走:“没蛋糕?那你陪我喝两杯……哟!你这肚子挺大啊,怀孕了?老板娘长得不赖嘛!”他眼神浑浊,伸手就要碰苏念的肚子。
“你别碰我!别过来!”苏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沙发,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抖得按不准屏幕。
就在这时,小栗子突然狠狠踢了她一下,像是在给她鼓劲。苏念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搪瓷杯——里面是顾怀烨早上泡的菊花茶,抬手就往旁边的柜台敲了敲,声音响亮:“我已经打电话叫人了!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人被搪瓷杯的声响吓了一跳,愣了愣,又盯着苏念圆滚滚的肚子,嘴里嘟囔着“没意思”,但脚步还是往后退了退。
苏念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绷得泛白,屏幕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她死死盯着男人醉醺醺的脸,后背抵着沙发,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弦:“你现在走,我就当没发生过。”
男人被搪瓷杯敲柜台的脆响惊得晃了晃,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丝清明,却又很快被酒气盖过。他往前踉跄半步,油腻的手指在半空乱挥,恶狠狠的唾沫星子溅在柜台上:“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装什么清高?”他眼神扫过苏念圆滚滚的肚子,又落到她紧抿的唇上,语气越发龌龊,“你给老子伺候舒服了,别说开分店,这整条街的铺子老子都给你盘下来!”
苏念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孕反,是生理性的恶心。她把搪瓷杯攥得更紧,杯沿硌得掌心发疼,声音却没抖:“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报警。”说着故意按亮手机屏幕,把拨号界面露给他看——其实手指还在抖,号码只输了前三位,却装作已经按好的样子。
男人眯着眼瞟了眼手机,又盯着苏念紧绷的脸,忽然嗤笑一声:“报警?你敢?”他往前凑了凑,酒气更浓,“老子在这一片谁不认识?警察来了也得给我三分薄面!”话虽硬,脚步却没再往前,显然是怕真闹到警局。
苏念趁机往后挪了挪,手悄悄往沙发底下摸——那里藏着顾怀烨之前放的棒球棍,是他怕晚上关店不安全准备的。指尖刚碰到棍身,男人突然伸手要抓她的手腕:“别给脸不要脸!”
“滚开!”苏念猛地拿起棒球棍,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把棍子举得高高的,“再碰我一下,我就砸下去!”她盯着男人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狠劲,“我男人是军人,你要是敢动我,他回来饶不了你!”
“军人?”男人愣了愣,眼神里终于露出丝怯意。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还硬撑着骂骂咧咧,却不敢再上前:“算老子倒霉!”说着转身往门口走,摔门时还不忘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门“砰”地关上,苏念手里的棒球棍“哐当”掉在地上。她顺着沙发滑坐下去,后背全是冷汗,手紧紧护着肚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小栗子,别怕……妈妈没事,爸爸马上就回来了……”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坚定,或许是怕真的有人来,男人骂骂咧咧地转身,摔门走了。门关上的瞬间,苏念腿一软,顺着沙发滑坐在地上,手紧紧护着肚子,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小栗子,别怕,妈妈没事……”她声音发颤,摸了摸肚子,小栗子又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