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的仪器声里，苏念的呼吸渐渐跟着顾怀烨的数数声变匀。她攥着他的手，指尖蹭过他虎口处被她咬出的浅印，忽然轻声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甜品店烤栗子酥吗？你把糖放多了，甜得发苦。”
顾怀烨蹲在床边，帮她擦汗的手顿了顿，眼底泛起柔波：“记得，你还笑我是‘糖罐子成精’，后来每天来店里，盯着我烤，直到我把糖量记准。”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等栗栗出来，咱们带她去店里，让她看着爸爸烤栗子酥，妈妈调栗子羹。”
苏念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肚子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烈。她猛地弓起背，指甲深深掐进顾怀烨的掌心，疼得说不出话，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护士！护士！”顾怀烨急得大喊，另一只手紧紧托着她的腰，声音发颤，“念念，别怕，护士马上来！”
门被推开，护士快步走进来，检查后笑着说：“宫口开全了，准备进产房！”
顾怀烨扶着苏念坐起来，帮她理了理汗湿的头发，指尖碰着她苍白的脸：“我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进产房的路很短，苏念却走得格外艰难。每走一步，疼就加重一分，她几乎整个人挂在顾怀烨身上，嘴里反复念着：“顾怀烨，我有点怕……还好疼啊！”
“不怕。”顾怀烨把她抱得更紧，掌心牢牢托着她的肚子，“我在呢，咱们的栗栗也在等你，等你带她吃栗子羹。”
产房里的灯很亮，苏念躺上产床，护士指导她调整姿势。顾怀烨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疼得浑身发抖，眼眶又红了：“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顾怀烨……”苏念咬着牙，攥着他的手，“你说……栗栗会不会嫌妈妈太慢？”
“不会。”顾怀烨帮她擦着眼泪，声音坚定，“她知道妈妈在拼命见她，她在等你。”
随着护士的指令，苏念开始用力。每一次用力，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抽干，她死死攥着顾怀烨的手，眼前阵阵发黑，只有他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响着：“念念，加油！再用点力！”
苏念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她死死攥着顾怀烨的手，指节泛白，连带着顾怀烨的手都被捏得发红。深吸一口气时，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肚子里的小生命都跟着动了动，她咬着牙，把全身力气都聚在小腹，猛地往下使劲：“啊——！”
那一声喊得又响又颤，尾音还带着哭腔。顾怀烨赶紧俯身，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掌心抵着她的后背帮她借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念念，好样的！再坚持一下！护士说看见栗栗的头发了！”
护士在旁边帮着调整姿势，手里的产钳轻轻到位：“产妇再用一次力！跟着我数，一、二、三——使劲！”
苏念跟着指令，闭紧眼睛再一次使劲。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顾怀烨的加油声，手心被汗水浸得发滑，却还是死死攥着那只给她支撑的手。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往下走，每走一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疼得她眼泪混着汗水砸在产床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顾怀烨……我不行了……”她泄了劲，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软。
“能行！”顾怀烨赶紧用袖子帮她擦脸，指尖碰着她滚烫的皮肤，心疼得发紧，“你忘了？咱们说好要带栗栗去甜品店，让她吃爸爸烤的第一块栗子酥，你得陪着她去啊！”
这话像给苏念注了股劲，她睁开眼，看着顾怀烨发红的眼睛，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再次使劲。指甲几乎要嵌进顾怀烨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呼，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
“出来了！头出来了！”护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再用最后一点力！”
苏念攥紧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往下一挣——就在那一瞬间，肚子里的坠感突然消失，紧接着，一声清亮得能穿透产房的啼哭“哇——”地响了起来！
那哭声脆生生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奶气，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的喘息声和仪器声。顾怀烨浑身一僵，扶着苏念的手都松了些，他顺着护士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生命被抱在护士怀里，小胳膊小腿还在无意识地蹬着，哭声越来越响。
“出来了！女孩，七斤一两！”护士抱着红彤彤的小婴儿，擦干净后裹上奶奶缝的百家被，递到苏念面前。
苏念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又掉了下来。顾怀烨凑过去，看着女儿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样子，声音哑得不成样：“栗栗……我的小栗子。”
护士把栗栗放在苏念身边，小家伙似乎感觉到妈妈的温度，渐渐停止了啼哭，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
顾怀烨蹲在床边，一手握着苏念的手，一手轻轻碰了碰栗栗的小脸蛋，软得像棉花。他看着苏念苍白却带着笑的脸，看着百家被上那颗绣得立体的小栗子，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担心，都值了。
“念念，”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栗栗的小额头，“咱们的小栗子，终于来了。”
苏念靠在枕头上，笑着摸了摸栗栗的小脑袋，又看了看顾怀烨发红的眼睛：“嗯，来了……裹着百家被，带着栗子香，来了。”
产房外，奶奶抱着缝好的小肚兜，爷爷攥着装满栗子仁的小瓷碗，刘筱筱和周治翔扒着门缝往里望。听见栗栗的哭声，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爷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看，我说念念稳当吧。”
刘筱筱拉着周治翔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咱们的小老板，终于来啦！”
雪还在窗外飘着，却透着暖意。产房里，一家三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三枚银戒碰在一起的轻响，混着栗栗的哭声、苏念的笑声、顾怀烨的温柔叮嘱，酿成了这世上最甜的时光——是熬了千百次的栗子羹，是攒了满手的牵挂，是裹着百家被的小生命，带来的一辈子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