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缠绵绵的湿冷。
刘筱筱抱着怀里的教案夹,缩着脖子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跺脚。下班时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半个钟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她没带伞,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站在这巴掌大的屋檐下,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溅起的水花,只觉得满心无奈。
“麻烦给我拿一盒热牛奶,谢谢。”
清冽又带着点磁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刘筱筱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一截紧绷的脖颈。他的裤脚沾着泥点,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机械表,指骨分明的手里捏着几张零钱,正对着便利店的收银员说话。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侧过头,帽檐下的视线扫了她一眼。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是藏着星星,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筱筱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外面的雨幕。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没带伞?”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靠近了一些。刘筱筱抬头,看到他已经拎着一袋热牛奶站在了自己身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教案夹上。
“嗯,”刘筱筱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下班的时候雨还很小,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刘筱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冷,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冷风。
刘筱筱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他。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
“你也是在这里等雨停?”刘筱筱没话找话地问道。
“不是。”男人的声音很淡,“我在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
刘筱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番。冲锋衣,旧手表,裤脚的泥点,还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硬气息……难道是警察?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男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刘筱筱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提示音,随即彻底黑屏了。
“唉,”刘筱筱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机也没电了。”
男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充电宝,递到她面前:“用这个吧。”
“不用不用,”刘筱筱连忙摆手,“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男人的语气依旧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
刘筱筱看着他手里的充电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那谢谢你了,我叫刘筱筱,是附近小学的老师。”
“靳时樾。”
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清冽。
刘筱筱将手机连上充电宝,屏幕很快亮了起来。她连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母自己在便利店躲雨,让他们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靳时樾,发现他正靠在墙上,微微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你执行任务很累吧?”刘筱筱轻声问道。
靳时樾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刚出完一个现场。”
现场?刘筱筱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追问。她能想象到,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便利店的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屋檐下,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丝毫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靳时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隐约能听到“马上到”“好的”之类的字眼。
挂了电话,他看向刘筱筱:“我要走了。”
“啊,好。”刘筱筱连忙点头,将充电宝递给他,“谢谢你的充电宝,帮了我大忙了。”
靳时樾接过充电宝,却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又看了一眼刘筱筱,沉默了片刻,突然将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刘筱筱愣住了。
“冲锋衣防水,你披着它,赶紧回家吧。”靳时樾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不等刘筱筱反应过来,便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刘筱筱愣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冲锋衣,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冲锋衣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那是属于靳时樾的味道。
刘筱筱抱着怀里的教案夹,披着靳时樾的冲锋衣,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雨幕中。
雨水打在冲锋衣上,却没有渗进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件衣服带给她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不知道靳时樾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但她知道,这个雨夜,这个名叫靳时樾的男人,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原本有些狼狈的夜晚。
回到家时,刘筱筱的头发和裤脚都湿了,身上却依旧干爽。她将冲锋衣小心翼翼地脱下来,挂在阳台上,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个在雨幕中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刘筱筱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阳台上,看着那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冲锋衣。她拿出手机,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而靳时樾,是一个肩负着使命的警察。他们的世界,似乎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刘筱筱带着学生们参加完校园文艺汇演,正准备回家,却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时樾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刘筱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老师,我的冲锋衣,你该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