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品灵根,注定了你的筑基之路千难万险。即便你侥幸筑基,后面每一步都将比雪衣艰难十倍、百倍。”
“不仅是资质,家族也是。你的背后只有一个筑基期的祖父,而她的背后却是一个传承千年的结丹家族。”
“我并非刻意贬低你,只是陈述事实。修仙界看似没有凡俗那些道道,实则门第、资质,早已划下了无形的界限。”
周轻雪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带着洞悉世情的冷漠。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此乃万古不易之理。凡俗如此,修仙界亦是如此。”
“雪衣未来的道侣,必是同为世家的才俊,或是有望结丹的天骄,如此方能相互扶持,共攀大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渊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什么时候对周雪衣有过非分之想了?不过是偶然救了对方一次而已。
但他知道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他不要对周雪衣有想法。不如说是借机点醒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同时也是在提点他,接受这份引荐,抓住机会。
“弟子明白,”
白渊没有争辩什么,压下心头的不快,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多谢周长老教悔。弟子与周师妹只是同门之谊,绝无他念。此番能得长老引荐,已是天大的幸事,弟子定当珍惜。”
白渊自然不会发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呐喊。
毕竟,他已不是少年。
此刻喊这句话,略显幼稚。但心中的少年意气何曾消弭过。
只是,他没必要和一个老梆子较劲。
既然觉得弱小,那便去变强。筑基,结丹……惊艳所有人,然后一览众山小。
……
白绫在真阳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洞府前落下。
洞府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剑”字,笔画如龙,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显然,洞府的主人是一名剑修。
灵墟门内门弟子都能免费修习一门高阶法术。
白渊选择的就是御剑术。
看来老梆子还是上了点心的。
老梆……周轻雪上前,屈指弹出一道灵光打在石门上。
片刻后,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进。”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洞府内传出。
二人走入洞府。
洞府内部并不奢华,陈设简单,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洞府中央的蒲团上,盘坐着一名中年道人。
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棱角分明,鹰目勾鼻。即使闭目打坐,也自然散发出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
在他身后,背着一柄用灰布包裹的长剑,虽未出鞘,却隐隐有锋锐之气透出。
此人正是真阳峰长老,筑基中期的剑修,梁太平。
听到脚步声,梁太平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周轻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落在了白渊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让白渊瞬间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周师妹,何事?”梁太平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
周轻雪也不废话,直接道:“梁师兄,此子名白渊,炼气八层,心性、根基都算上乘,只是灵根略次。我记得你门下尚缺一名亲传弟子,此子可堪造就,特带来给你看看。”
梁太平闻言,目光再次落在白渊身上,这一次更加仔细。
“你修炼的是水属性功法?”梁太平眉头皱了一下,开口问道。
“回梁长老,弟子所修正是水属性功法《黑水玄符经》。”
白渊躬敬回答。
梁太平问道:“既然是水修,师妹自己为何不收?”
周轻雪如实相告,“我嫌弃他灵根低劣。”
白渊:“……”
梁太平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观你气息,除了水法,还兼修了炼体之术?神识也比同阶修士强大不少……你涉猎倒是颇广。”
白渊心中一凛,这位梁长老眼力果然毒辣。
他谨慎答道:“弟子神识自幼过人,确对炼体有些兴趣,略通皮毛。”
“恩。”
梁太平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周师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子……我不收。”
周轻雪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眉头微蹙:“为何,可是觉得他资质不够?”
“他所修太杂,”
梁太平直言不讳,“我之剑道,讲究纯粹、专注、一往无前。他功法属水,本性偏阴柔绵长,与我之剑道并非绝配。”
“且他心思驳杂,看似样样皆通,实则分散精力,难聚剑心。这样的弟子,教起来费劲,难以继承我的剑道真传。”
梁太平看向周轻雪,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周师妹,你应该明白,我选弟子,宁缺毋滥。并非不给你面子。”
周轻雪沉默。
她知道梁太平说的是实情。
这位梁师兄是出了名的剑痴,收徒极为苛刻,非心性纯粹、适合剑道者不收。
白渊的情况,确实不符合他的要求。
她看了看白渊,又看了看梁太平,忽然道:“梁师兄,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梁太平眼神一凝,看向周轻雪:“你想用那个人情,让我收下他?”
“是。”
周轻雪语气平淡:“只要你愿意收他为徒,悉心教导,那个人情便算两清。”
洞府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白渊站在一旁,心中滋味复杂。
他本就不想拜师,但没想到周轻雪竟然愿意用掉一个筑基修士的人情来为他争取。
梁太平眉头紧锁,盯着周轻雪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白渊,最终缓缓摇头:
“周师妹,若我因人情收他,对他并非好事。我心中不喜,教导必然敷衍,他亦难有所成。”
“这对我,对他,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你的人情,我记着,日后自有他报,不必用在此处。”
周轻雪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无奈。她知道梁太平说的是对的。
强迫来的师徒,没有意义。
“既如此,便罢了。”周轻雪不再坚持,“打扰梁师兄清修了。”
“无妨。”
梁太平语气缓和了些许,他看向白渊,手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他手中,“你虽非我弟子,但能被周师妹看重,想来也有可取之处。此乃一门基础剑诀《流光分影剑诀》,上面有我早年的一些修炼心得和注释。”
“剑道虽与你主修功法不合,但其中蕴含的运力法门、神识运用,或许对你能有些启发。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白渊一愣,没想到这位看似冷淡严厉的梁长老,竟会赠他东西。
他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玉简,深深一躬:“多谢梁长老厚赐!”
“恩,去吧。”梁太平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轻雪也不再多言,带着白渊离开了洞府。
走出真阳峰,踏在白绫上,周轻雪沉默了片刻,才对白渊道:
“梁师兄性格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赠你剑诀,也算一番心意。”
白渊躬敬地道,“弟子明白,多谢周长老为弟子费心。”
这句感谢还算真心。
不管结果如何,出于何种原因,周轻雪确实为他打算了。
人,应知好歹,也该懂感恩。
周轻雪淡淡道,“你既无缘拜他为师……那我便收下你,亲自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