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笑着回握对方的手,接连说着一些没痛痒的客套话,但一旁的李文杰可看懵了:
这姓王的,向来仗着自己一手拉起车队,受矿长的重用,一些老资历他都不买帐,在车队更是横着走威风惯了的,居然对这么个年轻后生低三下四?
看着俩人跟失散多年再见的亲兄弟似得往车队走,李文杰看傻了,心里直嘀咕:
这谢文可真不简单,不仅把俩人抓住,还让王三平对他服服帖帖,往后车队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谢文回头,看见李文杰还愣在原地,笑着扬了扬手:“来啊文杰哥,我跟高宇说好了,让李满仓把羊汤送车队来,今天我做东,管够管饱!”
李文杰顿时笑开了褶子,搓着手小跑上来:“哎哟,这可太得劲了……他家羊汤香得能勾魂,省得往村里跑了。”
他凑到谢文身边,语气热络得很,“文子兄弟,还是你会安排;往后库房的事,你尽管吩咐,咱绝不含糊!”
三人往车队的调度室走,把桌子上杂乱的报表票据啥的收拾起来,然后又找了两条长板凳简单擦干净,这会儿李满仓推着小推车进院了——车上放着个大铁锅,还有一摞粗瓷碗,老远就喊:“师傅们,羊汤来喽!刚炖好的,还热乎着呢!”
“满仓叔,辛苦你跑一趟!”谢文连忙上前搭手。
李满仓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乳白色的羊汤咕嘟冒泡,鲜香瞬间弥漫在车队院子里,引得几人直咽口水。
他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碗里飘着薄薄的羊肉和面片,再悉心地撒了葱花和芫荽:“这口就得趁热吃——我让我家老婆子给下了揪片,上山这一会儿正好入味!”
王三平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连连叫好:“舒坦!我说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地道!”
他放下碗,拍着谢文的肩膀,对着李文杰和高宇道:“文子,往后咱队里,你可多帮着拿拿主意——至于库房的事,全你做主了啊,谁也不许瞎掺和!”
李文杰往嘴里秃噜揪片,嘴里不停应和。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卡车引擎的声音,很快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进门:“哟,这是啥好东西?香成这样!”
王三平抬眼一瞧,立马拍着长条凳喊:“龙龙小军,快过来坐……刚好赶上热乎的!”
俩人往长凳一坐,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羊汤,高龙龙搓着手笑:“王队,这是啥好日子啊,还喝上羊汤了?”
“啥好日子?托文子兄弟的福!”王三平指挥李满仓给他俩添汤舀面,一边介绍,“跟你俩说,这是文子……矿长派给咱管帐管库房的,别看他年纪不大,不光帐算得好,脑瓜子也不是一般的灵光!”
说完这话,他指了指高龙龙:“文子,这是高龙龙,也是咱高家坡的,开车是把好手,跑远路从没掉过链子。”
又转向另一个年轻人,“这是韩小军,隔壁武家庄的,手脚麻利,装卸货,盘物资都靠谱!”
两人迅速交换眼光。
原先车队管帐的是郭庆牛,这咋跑了趟车就给换人了?不过队长都发话了,他俩还是赶紧欠欠身,谢文则是笑道:“往后都是并肩干活的兄弟,多关照。”
王三平趁热宣布道:“今儿个借着这碗羊汤,我跟大伙交个底……往后咱车队里,文子说话跟我一样管用!还有库房,往后你们甭管是领劳保还是用零件,都得文子点头,别给我再打马虎眼了啊。”
几人赶紧应下,谢文则是笑呵呵表示都是上头的规程,不会给大家制造麻烦。
一顿饱餐后,李满仓收了钱,推着小推车笑着走了,临走还喊:“下次想吃提前说,我给你们多炖点羊肉!”
王三平摆摆手送他出门,回头单留下谢文,让其他人忙活去了。
几人连忙应着“好嘞”,鱼贯而出,调度室里只剩谢文和王三平两人。
王三平反手关门,满脸堆笑地翻出个红金相间的长塑料袋,给谢文泡了杯茶:“文子,这是我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猴王茉莉花,平时都舍不得喝……拿来解腻正好。”
抬眼看看他的谄媚,谢文没推辞。
清新的茉莉花混着开水的热气,从口齿到喉咙隐隐生津。
“王队,您也太客气了……不过,我倒有几个想法。”
知道时机到了,谢文放下茶缸,“趁着现在人心齐,咱是不是能立几条规矩,把车队理顺了,往后干活也省心?”
王三平随即点头:“你说!你脑子活,懂管帐,你说的规矩肯定靠谱!”
谢文继续说道:“第一,库房的台帐我已经理顺了,往后不管是谁领东西,都得签字登记……写清用途和数量。每周咱俩对帐,免得帐实不符;第二,车队的油耗得考核,跑哪条线,拉了多少货,该用多少油,提前定个数,省下来的油钱,咱可以给司机分一半,既不浪费,弟兄们也有干劲;第三,排班得公平,长途短途,重活轻活轮换着来,别让谁觉得吃亏。”
王三平若有所思,很快答应下来:“成!这些规矩合理,就按你说的来。”
看他如此听话,谢文话锋一转:“当然了,光这些还不行……出来跑车不着家,本来就辛苦,想让弟兄们干得起劲,钱一定要多挣。我琢磨着,咱车队还有些增收的法子,既能给矿上省成本,也能让弟兄们多给家里拿点。”
“你还有法子?”王三平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几乎要凑到谢文脸上,“好文子,你快说说,啥法子?只要能多挣钱,你咋说哥就让弟兄们跟着咋干!”
谢文暗笑:这老小子没了队长津贴,也不能象以前似得靠库房捞油水了,恐怕正在心里犯愁呢……要是能有正经的增收路子,不光自己能多挣钱,底下的弟兄们也能跟着一块吃香喝辣,他这队长不光脸上有面子,位子才能做的稳当。
所谓大棒加胡萝卜,这一招古今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