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听他这话,原本愤怒的表情变得兴奋,林晚秋最先发问:“要怎么收拾他?”
看着连向来好脾气的美丽少女,也带着几分蠢蠢欲试,显然也因为此事还负气,谢文眨眼一笑道:“满仓叔,这都闹起来了,没村里的头头脑脑们支应着哪儿成?”
谢文这话一出,王三平转瞬拍腿道:“是这么个话!满仓,你赶紧上支书家还有宝生家去,把两个老的都叫来……就说这事得他们评评理了。”
李满仓转身要走,谢文还在后面喊着:“记住,只说评理,别提动手!”
说话间谢文招呼众人也去,风裹着骂声往耳朵里钻——“砸他锅!让他没法做饭!”“把他那张嘴撕烂”“就是,让他胡说八道”,那骂辞一浪高过一浪。
还没到二赖子家的土坯院,先被人潮裹住。
外层的多是来晚的老人和半大孩子,还有几个好事的半大小子上了树和土坯墙,舞着拳头大叫“揍他!揍他!”。
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嗓子“让让,王队过来了”,左右村民纷纷回头瞅,转瞬让出条道来。
谢文下意识地护着林晚秋,跟着王三平和高宇往里走,就看着越多情绪激动的村民,连二赖子家的木板门都给踹掉了——院里更是一片狼借,拿着家什木棍的后生怒气冲冲,到处碎瓷瓦片,绿油油的白菜叶和黄澄澄的土豆块,那是二赖子家没来得及端上桌的晚饭,现在全摔在了地上。
“高宇回来了?快,你给大伙说道说道,这二赖子告状害得矿上停工,该不该揍?”
几人刚站定,采二区的小李拿着笤帚疙瘩,气冲冲地叫骂,“差点让咱们没饭吃,打死了都不带解恨的!”
高宇还没来得及开口,从那几个后生腿间爬出个黑影,仓皇地钻到矿长儿子脚跟——那二赖子乱得象鸡窝的头发下,是一颗红肿猪头,棉袄也撕了道大口子。
“撕……”
高宇一阵恶心,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谁知这二赖子迅速又爬到王三平脚边,一把攥住对方裤腿,眼泪鼻涕混在一块:“王队长,我再也不敢了!是我鬼迷心窍……求你大发慈悲跟大伙说说,别打了,别——”
“我去你的吧!”
一个后生根本不等他说完,抬脚将他踹得老远,“老子娶二丫就差个缝纴机了,差点让你告状搅黄了!”
见了他的狼狈样,王三平是又好气又好笑:“早干啥去了?当初你讹矿上钱的时候,咋不想想十村八店的人等着开工吃饭?”
“我错了……真错了!”二赖子往地上磕了个响头,额头沾了层土,“可我哥毕竟真的伤了腿,我就想要点钱——”
他这话一出,几个后生当下又怒了,小李骂了句“放你娘的屁”,手里的笤帚疙瘩“呼”地挥过去,正打在二赖子背上,“高宇也在……你自己说,你哥伤了腿矿上说不赔了吗?你倒好,这也要那也要,还要给你老娘看病还要2000!”
旁边的后生们也跟着涌上去,有的踹他的腿,有的用木棍戳他的骼膊,二赖子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嘴里“嗷嗷”叫着求饶。
林晚秋看他叫得凄惨,正想上去劝说,却被谢文拽住:“让他们出出气,不然这火压不住——”
女孩稍有些迟疑:“可这,万一给打死了呢?”
谢文笑笑,让她站到自己身后别给误伤,又道:“他作恶,自然得给点教训才是……等会儿老人们来了再劝。”
又是暴揍了一气,就在几个后生商量着是不是给他房子点了,院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都住手!”
声音不大,却象块石头砸进滚油里,院里瞬间静了。
后生们停了手,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村支书高玉书,还有拄了根枣木拐杖的高宝生。
“宝生爷!支书!”有人先喊了声,接着村民们自动往两边退,让出条直通向二赖子的路。
高宝生走到二赖子跟前,弯腰瞅了瞅他的惨样,又扫了眼满地的碎碗和塌灶,眉头皱成了疙瘩:“高家坡的规矩,啥时候兴动不动就打人了?有话不会好好说?”
二赖子见着救星,连滚带爬扑到高宝生脚边,刚要开口哭,就被老人生硬打断:“别跟我哭!先说说,你为啥去县里告矿上的状?”
“我……我哥伤腿,家里缺钱……”二赖子声音发颤,不敢抬头看老人的眼睛。
“缺钱就能讹人?”支书蹲下身,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我都听说了,幸亏王队文子他们跑前跑后,不然得让你断了全村的活路!”
高宝生比支书温和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哥受伤,矿上说不管了吗?李主任这不也在,事都是他在处理……啥啥都有规矩,你倒好,巴望着靠你哥发财呢!”
二赖子趴在地上抽抽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嚷嚷知道错了,求大家饶了他。
支书将目光转向王三平:“王队,这毕竟是你们矿上的事……现在矿长不在,你说说怎么处置吧?”
被高玉书问得抓头,王三平很自然地转向谢文——不光因为安抚矿工应付检查组这事,他早就把这年轻人当成了“军师”。
谢文会意,往前站了半步:“文子年轻,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动手确实不妥,传出去让裴组长知道,反倒显得咱乡下人不懂规矩,也姑负了矿上好不容易盼来的复工机会。”
这话让后生们纷纷低了头,小李嘟囔:“俺也是急糊涂了,想着没活干就娶不上二丫……”
“大伙的急我懂。”谢文话锋一转,眼神落到还趴在地上的二赖子身上,“但急归急,事得论个理。二赖子告状让矿上停工,大家损失可不小……支书,宝生爷,这损失不能白受吧?”
高玉书点点头,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文子这话在理,总不能让矿上和大伙吃这哑巴亏。”
“但二赖子家啥光景,咱也清楚。”谢文又补了句,没把话说死,“让他拿现钱赔偿,他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不如这样——矿上复工后,就在村里干活抵债。咱村西头的水渠该清了,村口的煤渣路也得垫垫……村社管他两顿饭,但不给工钱,啥时候抵完停工的损失,往后想找活干,再跟大伙一起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