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察敏锐地周身打量他一番,拧眉:“原来你就是谢文!今天早晨我们也见过,行了,跟我们走一趟,到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张老根赶紧上前一步:“同志,文子是主动来的,他没参与偷车……”
“到所里再说。”警察摆了摆手,态度不容置喙。
谢文按住还想争辩的张老根,点点头:“行,我跟你们走。”
他转头冲张老根道,“叔,麻烦跟我爹娘说声,让他们放心。”
此时来村的居然是一辆警用吉普,警察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单薄的谢文按了进去。
等车拐出村,他几次想开口解释昨晚的事,都被警察抬手打断:“先别说话,到了所里我们自然会问。”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谢文心里虽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坦然——反正没做亏心事,说清楚就好。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县城派出所门口。
谢文被带进一间简陋的问话室,桌上摆着纸笔,一个年轻警察坐在对面,示意他坐下:“姓名,年龄,职业,还有,跟二赖子是什么关系?把你知道的都说说。”
谢文刚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就见问话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樊红英。
她手里攥着个布包,刚进门就愣住了,目光直直落在谢文身上,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就喊出了声:“文子?咋是你?”
谢文也懵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盯着樊红英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二赖子偷的那辆永久车,失主竟然是她?
对面的年轻警察抬了抬眼皮,见两人这反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们认识?”
樊红英先回过神,脸上的错愕褪去,多了几分疑惑,她冲警察点点头:“认识,他是高家坡煤矿车队的,姓谢,叫谢文。我们矿上跟供销社有业务往来,打过交道。”
谁知那警察玩味地笑笑:“哟,看来是熟人作案啊!樊主任,看来您这车是被盯上好久了。”
谢文一听多少有点来气,但转念又一想这年头查案还是很紧,也就选择闭嘴了。
他没吭声,樊红英却抢着开口了:“不会吧?警察同志,这是不是有点误会啊?”
说着,她旋即将目光转向谢文,那双明媚的大眼睛连连使眼色。
待那警察把目光也转了过来,谢文摆出一副实打实的老实模样:“警察同志,这真是有点误会了……昨儿晚上二赖子,嗯,也就是许水生突然找到我家,说有辆永久车要卖,还说便宜。我看了一眼那车很新,再者也拿不出手续和正经来路,我是真没敢要他的东西。”
那警察一边做笔录,一边又问道:“那你今天早晨看着我们过来,怎么没提这事?”
谢文苦笑了一声,看了看面露担忧的樊红英,可怜巴巴地往下说:“我……自然是害怕啊!我就长在那山沟里,从小到大县城都没来过几次,您和那位警察叔叔,我看着就心慌啊。”
警察噗地笑了:“没做坏事怕什么?还不是心虚。”
一旁的樊红英忍不住了:“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再者他也就是十来岁的年纪,刚参加工作——见着你们害怕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再者他在矿上也是老实本分的人,高家坡的那个支书我还见过几次,跟我还夸奖他呢。”
年轻警察“恩”了一声,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抬头问:“你说的这些话,能有人给你作证吗?”
谢文点头:“有的。昨晚许水生来找我的时候,我娘在的——另外,我家对院的张老根也能作证。”
樊红英也在一旁帮腔:“恩,这个张老根我也见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警察同志,我想这事就是误会了,你们帮我把车找回来,我感谢还来不及……至于别的人,就不要牵连了吧?毕竟——”
说到这里,她那双柔媚的眼睛又转了过来,“好好的年轻后生,他们矿长也很欣赏他,不至于因为一辆二手的车自毁前程的。”
警察合上笔录本,神色缓和了些:“好了我明白了……樊同志,你在这里签个字先去领车吧!”
说着,他站起身又对谢文说,“我去跟所长汇报一下,如果没什么事,你也可以先回去了——但不能乱跑,后续我们再核实出什么问题,还是要找你的。”
谢文松了口气,马上站起身鞠躬感谢:“谢谢您!我回去就去矿上干活,后续再有什么您随时找我。”
说完,那警察领着樊红英往门外走,出门前,这女人竟还回过头,对他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问话室里只剩谢文一人,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抬手抹了把后背的冷汗——刚才警察那句“熟人作案”,真是吓出他一身汗毛。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这该死的二赖子,偷的居然是樊红英的车!
看来,她去矿务局办事——想起来了,矿务局靠墙跟是个车棚,里面确实有不少自行车。
偷车这节他想明白了,可樊红英和警察是怎么找到高家坡的?若是能这么准确找到山村里,最起码是当场发现
没等他琢磨透,门又被推开了,刚才那年轻警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所长同意了,你在这签个字就能走。记住,最近别出远门,我们可能会随时找你核实情况。”
谢文点头应下,接过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指尖还有点发颤——不是害怕,是松了口气。
签完字,他刚要往外走,就见樊红英已经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笑意:“文子,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樊主任刚才帮我说话。”谢文感谢着。
“跟我客气啥?”樊红英摆摆手,“是你自己没做错事,不然我再怎么说也没用。对了,你咋回去?”
谢文抓抓头发:“那没办法,只能靠这两条腿了——或者看看有没有谁回高家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