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内。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灵虚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昨夜的“丰功伟绩”:“……当时那情况,是何等凶险!我被数百名蒙古鞑子团团围住,刀枪如林!
我灵虚子临危不惧,大喝一声,使出了一招师祖亲传的‘火烧赤壁’,顿时火光冲天,杀出了一条血路……”
宋远溪则象个最虔诚的信徒,盘膝坐在宋青书身旁,双目微闭,默默地调息着,但他那微微颤斗的睫毛,和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洗礼。
而宋青书,则靠在神象的基座上,闭目养神,对灵虚子的吹牛充耳不闻。
他在复盘。
赵敏的局,滴水不漏。
她算准了会有人来劫镖,甚至算准了来的人,极有可能是他宋青书。
她用自己和大批高手作为诱饵,布下天罗地网,就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将他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扼杀。
若非自己有《阴阳枢机》这个逆天外挂,昨夜,恐怕真的就要交代在那了。
“这个小妖女,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宋青书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想跟我玩心眼?老子可是带着攻略来的!”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行了,别吹了。”他打断了灵虚子的长篇大论,“昨夜一闹,赵敏必然会加强戒备。我们之前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那……那怎么办?”灵虚子立刻凑了过来,一脸紧张。宋远溪也睁开了眼睛,目光中带着询问。
“强攻,是莽夫所为。智取,方为上策。”宋青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赵敏想让我们跟她的主力大军玩捉迷藏,我们偏不!咱们,去端了她的情报系统!”
“情报系统?”灵虚子和宋远溪一脸茫然。
宋青书没有解释,他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将《阴阳枢机》的感知范围,扩展到了极致。
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鸟兽虫鸣,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象一台最精密的雷达,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强大的、聚集的气息,也忽略了那些弱小的、普通的气息。
他在查找。
查找一个移动速度极快、气息却极度收敛、并且孤身一人的目标。
一支大军行进,必然需要信使往来传递命令。
这些信使,就是大军的眼睛和耳朵!
“找到了。”
片刻之后,宋青书的眼睛猛地睁开,指向了东南方向。
“一个人,一匹马。正在以匀速,沿着小路向我们这边靠近。气息沉稳,呼吸悠长,是个高手。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鹰隼的腥气。”
“大师兄,您的意思是?”
“他是赵敏的‘海东青’,专门负责传递最机密情报的信使!”宋青书的眼中,闪铄着猎人般的光芒,“走,咱们去给他设个套!”
一处狭窄的山道上,一个不起眼的陷坑,一根被伪装成藤蔓的绊马索,布置得天衣无缝。
宋青书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便让灵虚子和宋远溪两个工具人,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骑士,催动着胯下神骏的黑马,疾驰而来。
就在他即将通过山道的瞬间,黑马前蹄突然一空,悲鸣一声,连人带马,重重地摔进了陷坑之中!
“动手!”
灵虚子和宋远溪如同两只扑食的猎豹,从两侧的草丛中猛地窜出,还不等那信使反应过来,便已将他死死按住,卸掉了下巴,捆了个结结实实。
山神庙内。
那名信使被绑在柱子上,虽然动弹不得,但眼神却凶狠如狼,死死地瞪着宋青书,嘴角流着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大师兄,这家伙嘴硬得很,要不要……用点手段?”灵虚子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满脸狞笑。
宋远溪也点头附和:“此人乃蒙古鹰犬,死不足惜。用武当的‘分筋错骨手’,不怕他不招!”
“唉,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太暴力。”宋青书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表情。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到那信使面前,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朋友,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好人……啊呸,我不是什么坏人。”他亲切地说道,“咱们就是聊聊天。我问,你答,答得好了,我放你走,答得不好嘛……”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从怀里,慢悠悠地,取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我呢,略懂一点医术。”宋青书将银针在指尖把玩,那银针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指间跳跃飞舞,“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那太低级了。”
他突然凑到信使耳边,用一种魔鬼般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低语道:“你知道,人身上,有多少个穴位吗?三百六十一处。其中,有七十二处,被称为‘痒穴’。
这些穴位,寻常手法,根本无法触及。但是,用我这特制的银针,配合独门内力,刺进去之后……”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你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你只会觉得,痒。
一种从你骨头缝里,从你灵魂深处,钻出来的,无穷无尽的痒。你会想哭,想叫,想用牙齿咬烂自己的舌头,想用脑袋撞碎这根柱子,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只能清醒地,感受着那股能把人逼疯的痒,一点一点,吞噬你的理智。
一天,两天,十天,一百天……直到你变成一具只会流口水傻笑的行尸走肉。”
宋青书说完,还体贴地帮那信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一下?”
那信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斗起来。
他那双凶狠如狼的眼睛,此刻已经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所淹没!
他见过酷刑,也受过酷刑。
但他从未听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折磨!
这已经超出了肉体的范畴,这是对精神的,最极致的凌迟!
他看着宋青书那张和善的、甚至可以说是英俊的笑脸,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魔!
“呜……呜呜呜!”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拼命地对着宋青书点头,眼中充满了哀求。
宋青书满意地一笑,伸手将他的下巴合上。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呢?”
半柱香后。
宋青书心满意足地从山神庙里走了出来,他手中,多了一份从信使怀中搜出的、用特殊蜡丸封存的密信。
信中的内容,让他嘴角的笑容,愈发张狂。
“赵敏啊赵敏,你果然还是嫩了点。”
他看着手中的情报,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情报上说,那支由汝阳王府高手护送的、大张旗鼓的军队,确实是诱饵!
真正的倚天剑,由赵敏最心腹的侍女小王爷,率领一支由二十名顶尖高手组成的商队,伪装成贩卖江南丝绸的商人,正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横穿秦岭的千年古道,悄悄西行!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大都!
而是——潼关!
赵敏的计划,是以主力大军在正面吸引六大派的全部火力,造成一种剑已北上的假象。
而她真正的杀招,是让这支奇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倚天剑,送入元军在西线最大的军事要塞——潼关!
一旦倚天剑入关,便如龙归大海,再无人能夺回!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声东击西!
“大师兄,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灵虚子和宋远溪看着那份情报,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宋青书将密信付之一炬,他抬起头,目光遥遥地望向了西方。
那条所谓的“秦岭古道”,蜿蜒曲折,人迹罕至。
而它的方向,恰好与西去崐仑的方向,在很长一段路上,是重合的!
“当然是……”宋青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狡猾无比的笑容。
“去给咱们的赵敏郡主,送一份大礼!”
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两个已经彻底被他折服的跟班,潇洒地一挥手。
“走了,小伙子们!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