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念跌坐在地上,膝盖磨破了皮,但她丝毫不觉得疼痛。
大货车撞上来的最后一刻,她被一股大力推开。
“砰!”
“吱嘎!”
巨大的撞击声和大货车急剎车声齐齐响起。
庾念麻木地转身朝后看去,满天的鲜红刺痛她的双眼。
血,流了一地。
庾念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嘴唇在艰难蠕动,“呈安哥哥”
萧呈安最后一刻推开了庾念,自己被大货车撞飞几米远,重重地落在地上。
“不!”柳痛吼一声,飞快跑了过去,“快,快叫救护车!有没有人啊!快叫救护车!救他!救他!!!!”
救护车来了,柳晕倒了,被一起拉到了医院。
庾念作为唯一目击者和家属,跟著120一起去了医院。
手术室外。
她麻木地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虚空,身上手上都是血。
萧呈安父母最先赶了来。
“萧叔叔,王姨。”庾念脑子一团浆糊,已经无法思考,剩著本能礼貌打了招呼,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回应她的是响亮的一巴掌。
巴掌声,在静謐的手术室外迴荡。
“庾念!都是你干的好事!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出事!如果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萧呈安母亲眼睛通红,愤怒又痛苦道。
庾念捂著被打的脸,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她自己,也很痛恨自己呢
柳醒了,在手术室外等了两个小时,被医生护士强制拉走。
她哭成了泪人,嘴里反覆念叨著萧呈安的名字。
手术室的灯,亮了七个小时了,一直没有熄灭。
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希望。
手术医生终於在眾人期盼中走了出来,他摘了口罩,神情哀伤,“王主任,我们尽力了,呈安心臟、脾臟、肾臟、肺、肝都破裂,脾肾已经修復,但是心肝肺,破坏太过严重,无法修復对不起,请节哀!”
萧呈安母亲王艷是这家医院神经外科主任,而给萧呈安做手术的医生,是医院心外科主任,最权威的心外专家。
王艷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抓住同事的手,哀求道,“焦主任!求求你,不要放弃呈安,你救救他!救救他啊!你也是看著他长大的啊”
“王主任,我真的尽力了”焦主任眼底也含了热泪,“我不是不救呈安,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心肝肺全破裂,无法修復,除非找到合適的供体,时间这么急,就算找到合適的供体,至少也要好几天,呈安身体根本也撑不住!”
听到结果,庾念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忘了思考,忘了呼吸。
如果可以,她寧愿死的人是自己。
如果
庾念心底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是不是自己可以
她去网上查了查,又被现实狠狠击碎。
第一步,她都无法做到,捐赠者的血型必须跟受捐者一致。
她跟萧呈安,血型不一样。
庾念蜷缩在手术室外墙角,笑出了眼泪。
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她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柳不顾医生护士阻拦,又跑了过来。
得知真相那刻,又差点昏倒。
她身体摇摇欲坠,却在强撑著。
手术室內,萧呈安命悬一线。
她含著泪,神情哀伤又绝望地双手轻柔触碰著手术室冰凉的门,“呈安”
我不会让你死的
柳来到庾念面前,看著她將自己封闭起来的模样,难过得直掉眼泪。
她蹲下身来,轻柔地擦拭庾念眼角未落下的眼泪,“念念,別哭”
你的呈安哥哥不会死的,我会把他还给你。
而庾念只是木愣地看著她,眼底没有焦距。
两个小时后。
医院传来柳自杀的消息。
她死前写了遗嘱,要求捐赠器官给萧呈安。
移植手术,所有外科专家都来了。
一场手术,进行了十多个小时。
庾念知道真相那一刻,差点疯掉。
为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到底哪里错了?!
李书兰出院会诊,工作忙完已经是晚上,她直接回了家。
接到消息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匆忙拉上自己老公往医院赶。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著。
庾念看到自己爸妈过来,麻木地站了起来,眼神呆滯问,“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李书兰关切地问瘫坐在手术室外长椅上的王艷,哽咽问,“呈安怎么样?”
王艷並不理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痛苦不断折磨。
“还在手术。”萧逸看了眼自己老婆,回应道。
“啪!”
安静的迴廊,传来响亮的一巴掌。
庾念偏著头,眼底毫无表情。
庾閒打人的手伸在身侧,不住地颤抖,他悲痛地看著自己的女儿,“庾念!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死了呈安生死未卜,你在做什么啊庾念”
李书兰哭著抱住庾念,忿忿地望著自己老公,“你打念念干什么!?”
李书兰也痛苦,死了,她也难过,但是,那能怪女儿吗?
柳跟庾念两人从认识开始,关係就极好。
柳是庾家的常客,李书兰和庾閒早已將她当半个女儿。
如今柳死了,因为庾念。
萧呈安生死未卜,而庾念这个始作俑者,却活得好好的。
庾閒那巴掌,不得不打,那是给萧家还有柳家的一个態度。
柳的死,她的父母至今都不知道。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风波。
庾念绝望地笑起来,脸上巴掌印十分显眼。
所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哈哈哈哈”笑著笑著,她哭了,嚎啕大哭,“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为什么要救我?
李书兰眼泪直掉,“念念,你別嚇妈妈”
凌晨两点。
手术室大门终於打开。
“手术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