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
高档墓地。
这里的一块墓地,比安市最繁华路段一套房都要贵。
不是有钱人,根本住不起。
哦不对,不是有钱诡,根本住不起。
庾念站在墓地前,面无表情,眸子里毫无波澜。
眼前这块偌大又华丽的墓地,是柳长眠之地。
“念念,你能来看,我很高兴,谢谢你。”柳母亲浑浊的眼底含著热泪,这双眼差点因失去爱女而哭瞎。
庾念以为自己会痛苦、会怨恨、会彷徨,但此刻,她竟觉得心底一片平静。
墓碑上的照片,熟悉,又陌生。
柳笑得依旧温婉。
柳母望著女儿的遗照,忍不住流泪,一滴滴躺在墓碑前,“你能来看她,泉下有知,一定会特別开心。”
庾念深呼口气,眸底有了些许波动,她转头看向柳母亲,声音带了丝哽咽,“柳姨,对不起。”
这句道歉,迟到了四年。
无论如何,柳的死,她也有一份责任。
柳母眼泪掉得更凶,“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都怪命运弄人,真要算起来,都是这孩子的私慾造成的,怪不了你的。念念,你不要自责。”
庾念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
“她”柳母提起女儿,话语哽在喉咙,“一步错,步步错念念”
庾念捂著嘴,泪水不断落下,柳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结。
柳母抹乾了泪,“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和误会,但我的,我是知道的,她一直是个善良的女孩。”
“她唯一做错的,可能就只有那次了,为了那件事,也很后悔,一度抑鬱得自杀”
“直到发现有了小草莓。小草莓出生后,她常常笑著笑著哭了。”
“四年前,我陪她回来,她说,她只是想让小草莓能亲眼看一看自己的爸爸。她为了瞒住你,甚至將小草莓的出生证明作假,还给自己找了个假的老公,你说可笑不可笑。”
“啊,她最不愿伤害的就是你了,可她却做了伤害你最深的事。”
“她常常跟我说,这辈子,她不敢奢望你原谅她,她只想,你能幸福。”
庾念眼泪不住地流,她最好的朋友,却伤她最深。
最后,却以最惨烈的结局收场。
为什么?
她该怎么想,怎么办?
她恨吗?怨吗?自责吗?
一切的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青春岁月,欢声笑语,都成为了过去。
庾念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不出怨恨的话,也说不出原谅。
柳母递过来一封信,“念念,这是留给你的,你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扔掉。”
庾念手颤抖地接过信封。
柳母朝远处走去,走向在一旁等待自己的老公。
两人依偎著远去。
鬢间夹杂著白髮,背影萧瑟又淒凉。
庾念低头,看了眼手上柳的遗书。
看,还是不看?
最终她还是打开了。
这是柳,最后想对自己说的话。
死者为大。
打开书信的那刻,柳熟悉的字跡浮现。
但每个字又似乎变了,笔力很软。
时隔多年,仍然能看到,信上有被泪晕染的痕跡。
念念,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可能我已经不在了。】
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我的心情,我一直想说,对不起。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私慾才会走到这一步,说再多的抱歉都没有用,对你的伤害也不会消失。】
我不奢求,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不配。】
可是念念,你要信我,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拆散你跟他。我只不过一时被心底的魔鬼蛊惑,想要在临死前,不留遗憾,带著那丝仅有的念想赴死,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希望用我的死,结束这一切。念念,不用难过,不用自责,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反正我也是要死的,物尽其用,挺好的。如果躺在icu那个人是你,我想我也会救你的,毕竟你是念念啊,我一生中,唯一的好朋友。】
念念,我希望你一生幸福,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下辈子,我再向你赎罪。】
柳,绝笔。】
庾念已经泣不成声。
她將书信用墓地前的烛火点燃,看著它一点点在手里化成灰烬。
心一点点变得平静。
,你的信我收到了
愿你安乐长眠,一切都已过去。
不念。
庾念转身离去,眸子无波,眼神逐渐坚定。
季非执等在墓园大门外。
頎长的身影靠在车头,眼神望著墓园方向。
心底有点烦躁,想抽支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早已经扔掉。
念念不喜烟味儿。
庾念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等著她的季非执。
心越来越安定。
过去了。
她缓慢走近他,抬眼深深凝视,“季非执,我好想你。”
就这么一会儿不见,她发现自己好想他。
季非执微勾唇,抬手轻抚她的发,“念念,我也想你。”
庾念投入他怀里。
这个男人,永远会在身后等著自己。
永远会对自己做出回应。
这一生,有他足够了。
她会幸福的。
她靠在他胸口,静静听著他的心跳,小声呢喃,“让我多听会儿。”
她喜欢听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是让人心安。
他安静地回拥她,也是呢喃出声,“好。”
那就抱一辈子,听一辈子。
也不知抱了多久,“我好了,季非执,我们走吧。”
此生,就让那个叫柳的女孩长眠。
临走前,庾念透过车窗望向墓园的方向。
,我原谅你与否重要吗?
你自己原谅自己了吗
车子渐行渐远。
墓地的影子渐渐消失。
庾念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么婚礼前的视频还有告诉自己小草莓是萧呈安的孩子的简讯,就不是她的手笔。
看来,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她。
庾念眸色沉了沉。
那么,会是谁?
在幕后主导这一切?
又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