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仓库的途中,御铭和光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与引路的女佣并肩,用拉家常般的随意口吻打听道:
“说来惭愧,那晚我们守的位置太偏,仓库那边的动静一点没听着,就被稀里糊涂派去追人了。这怪盗,究竟是怎么摸进来的?府上守备不该如此松懈才对啊。”
女佣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心有馀悸的神色,下意识抱紧双臂,声音都带上了颤:
“唉呀,大人,您可别再提了!这事儿现在想起来还邪乎得紧!起初谁都摸不着头脑,乱成一锅粥,后来才发觉,府里少了一个人!”
“哦?竟有此事?”御铭和光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容,顺势追问。
“是啊!”女佣后怕地拍着胸口,“大家伙儿慌慌张张到处找,最后竟是在主楼佣人用的厕所里找到了他!人被打晕了,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嘴里也被塞了个抹布!”
御铭和光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道:“竟能如此!那怪盗是易容顶替的?可府上这么多人,就没人看出破绽吗?”
“就是这样啊!”女佣仿佛找到了知音,语气激动起来,“都说二十面相能千变万化我看,那二十面相恐怕早在行动前好些天,就扮作他的样子,在府里大摇大摆进进出出了了!”
“当晚仓库值班的人也都说,之前压根没觉出半点不对劲,直到眼前一黑全倒了,才知道中了招。您想,他们进出可是要互相摸脸确认的!这要不是妖法,还能是啥?”
御铭和光默默听着,脸上维持着震惊,心底对月山信彦的评价却骤然拔高。
那个在化工厂废墟中奄奄一息的形象,被彻底颠复。
月山信彦所能做到的,绝非是简单易容,而是直接改换血肉形体的超凡能力!
这份能耐,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毕竟,力量与操控终究是两回事。
即便御铭和光自认在破坏力上已超越对方,可在对肉体的精微操纵层面,明显仍逊一筹。
谈话间,仓库已近在眼前。
那是座红砖砌成的建筑,砖墙厚实,高窗窄小,看起来十分坚固。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仍有几名私兵在附近值守。
女佣上前说明来意,为首的私兵打量御铭和光几眼,似认出他是那晚奋力追击者之一,略一尤豫,便侧身放行。
仓库内部空间高敞,粗大的木梁与砖柱支撑起结构,几缕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浮动的尘埃中投下道道光柱。
内部异常空旷,唯有中央那个被暴力破坏的钢制保险箱最为醒目。
箱门扭曲变形,仿佛是被某种沛然大力强行撕开,扭曲的金属像破碎的纸片般翻卷着,零散的金属碎片散落在四周的地上。
进门后,女佣指了指保险箱,开口道:“就是那里了,几位请自便,我就在这里等侯。”
御铭和光则先是对女佣道了声谢,然后开口嘱咐道:“虽说重点是在保险箱,但周围太空旷,难保不会留下其他线索。健太郎,近藤,你们去检查墙壁和柱子的背面,特别是光线照不到的角落。我去查看箱体。”
待两人应声散开,御铭和光迈步走向仓库中心。
越是靠近,那钢铁被强行撕裂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让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月山信彦当时爆发出的力量,恐怕不下数百吨而一条雅彰的力量想必也相差不远。’
阵阵后怕顿时涌上心头。
昨夜能侥幸脱身,实在是占了对方对剑道修行的渴求,加之力量存在明显弱点的便宜。
若无净水克制,此刻他恐怕早已身陷百鬼制药的实验室,沦为毫无人道的实验体。
‘看来,之前准备的净水还远远不够,等离开后必须再去神社多求取一些。’
想到这里,他收敛心神,先绕着保险箱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无异常后,才小心翼翼的探身进入箱体内部。
得益于剑道能力卡赋予的超凡感知,他立刻捕捉到内壁残留的微弱潮气。
更引人注意的是,破损的箱门边缘,沾着一小撮已干涸、呈乳白色的淤泥状残留。
最令他惊疑的是,这淤泥并未散发出预想中的恶臭,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清净、纯洁之感,与他先前所发现的妖魔血肉的污秽特性截然不同。
‘这又是什么?’御铭和光心中疑虑丛生。
他不动声色的撕下一截内衬衣袖,小心翼翼地将这点异常的淤泥刮取下来包好,放入怀中。
打算等之后拜访一文本良弘时,托他将此物转交月山信彦,看他是否知情。
一切做完,他正欲退出保险箱,打算找女佣商量能否进主楼探查一番。
可眼角馀光却瞥见近藤隆闪至一根柱后,又悄悄从玉瓶倒出“药片”,就着水囊中的净水吞服。
见此,御铭和光的心猛地一沉。
玉瓶容量有限,再加之明面上药由三人均分,因此近藤隆的手中至多也就有十馀片而已。
照此服法,即便将他与小野健太郎的份额尽数让出,恐怕也撑不了几天。
更何况,于情于理,他们根本不可能将所有“药”都让给他。
届时,近藤隆必会催促他们再向弥彦求药。
一旦如此,那些监视榎木津事务所的耳目,轻易就能识破近藤隆从未服用真正的再生丸。
对方只需稍加挑拨,让近藤隆深信是他御铭和光与小野健太郎合谋用假药敷衍、罔顾其性命到那时,即便说出实情,濒临崩溃的近藤隆恐怕也绝不会再信。
真走到那一步,为免全军复没,他恐怕就不得不亲手杀死近藤隆。
杀死这位来自同一世界的同胞。
一念及此,沉重的压力如铁箍般攥紧他的心脏。
‘必须加快速度了’御铭和光暗叹,走向女佣,迅速整肃神情,开口道:“有劳等侯,仓库已查看完毕。能否再烦请带我们去主楼看一眼?怪盗毕竟是从那来的,里面或许会留有更多线索。”
女佣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老爷临走前特意吩咐过,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入主楼!几位大人,请别为难我了”
御铭和光见其态度坚决,知不可强求,便退而求其次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去看看出事的厕所行吗?隔窗望一眼也可,那里毕竟是事发地,或许还留着什么痕迹。”
女佣尤豫片刻,想到毕竟只是个厕所,终于点头道:“那请随我来吧。厕所就在主楼角落,专供佣人使用。我只能带几位从外门进去还请您千万要保密啊!”
“当然,我们不会让你难做的。”御铭和光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