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惊螫家的仓房里,那只香獐子躺在一个麻袋片儿上,旁边有李谷雨和孟飞飞帮它抓痒痒。
这小家伙很是享受地眯着眼睛,似乎感觉挺美。
“瞧你跟个呲牙龅似的,还美呢。”李惊螫摸摸这家伙迷你版的小獠牙。
雄也长着两根迷你獠牙,不过跟大公猪那个没法比,根本没有攻击力,反倒瞧着有点搞笑。
估计就是跟男人长胡子的道理差不多,表示自己是雄性。
老鹞子却急火火的:“惊螫,麻溜的,别墨迹,演示一下,你是怎么掏香的!”
李惊螫这才取出来一个精致的木头小勺,这是他早上做出来的,木柄还带着特制的弧度。
只见他拿着小勺,轻轻凑到香獐子身后,不由得皱皱鼻子:这味儿。
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别动,掏出来就没有念想了。”
听得老鹞子直想乐:你搁这划猪呢咋滴。
不过他看得倒是仔细,只见李惊螫捏着那个小木勺,顺着香脐的开口,慢慢伸了进去。
随着李惊螫手指轻轻捻动,又缓缓抽出勺子,只见勺子里边,还真舀出来一些麝香。
这只的香囊,李惊螫早上只是掏出来一点试试,这会儿肯定要取完的。
老鹞子瞪大眼睛瞧着,这麝香里边带着棕黑色的小颗粒,那是麝香仁儿,是品质最好的部分,也被称作当门子。
“惊螫,这玩意还真行,就跟掏耳朵眼似的!”
老鹞子这个老猎人都瞧得有点傻眼,他这辈子,就知道猎杀香獐子来取香,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李惊螫倒是没有沾沾自喜,这种活麝取香的法子,在后世都烂大街了,没啥可眩耀的。
老鹞子却激动的不行:“服了服了,不服不行,惊螫你小子是真有本事,这种法子都能琢磨出来!”
作为一位老猎手,他当然知道这法子的含金量,养上一只香獐子,那就相当于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好半天,老鹞子这才平复一下心情,然后转身出了仓房:“惊螫,俺这就上山抓香獐子去!”
李惊螫拦住对方:“鹞子爷爷,先别急,这件事最好是保密,你认识的猎手多,可以把消息散布出去,咱们专门收香獐子,活的。”
“对呀,还是你小子聪明。”老鹞子一拍大腿,人多力量大,他是真心服气,你说人家惊螫这小脑瓜是咋长的呢?
随后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利益分配,这个当然是先讲清楚的好,免得以后出现纷争。
李惊螫算是这项技术的发明者,又担负喂养香獐子的重任,自然占了八成比例。
老爵子则负责联系业务,外加自己去林子里捕捉香獐子,占比两成。
处理完这件事,李惊螫的心情也挺不错的,正好小胖墩找过来,说是要去村外的小河边玩,李惊螫也就跟着玩去了。
望着他蹦蹦跳跳的身影,老鹞子也不由得摇头叹息:这娃娃是真够邪性的。
冬天的时候,村外的小河就成了娃子们的乐园,滑爬遛,抽冰泰,啥也没有的,只要穿鞋就行,打滑出溜呗,就是有点磨鞋底子。
至于冰鞋这种高级货,他们这小村子肯定是没有的。
要是能整两条三角铁,钉在爬遛底下,那都能美出鼻涕泡。
小胖墩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木头制作的冰,先在冰上把冰发转起来,然后就拿着布条子做的小鞭子,起劲地抽起来,冰便歪歪扭扭转起来。
“来呀,谁跟俺比赛。”小胖墩是属于人菜瘾大那伙的,向周围的小伙伴发出挑战,看谁的冰泰,转的时间最长。
结果就他这个不行,转了几圈就躺那了,气得被小胖墩一脚卷飞:“惊螫哥,你帮我做个木头尜呗。”
有事找大哥,没毛病。
李惊螫也回家转了一圈,还把妹妹和弟弟都领过来,人手一个木头尜。
出门的时候,江雪还在后面唠叼呢:“布条子都被你们给祸祸了,我还留着打袼褙呢。”
打格褙是农村妇女冬天里一项主要的活计,就是把布条布片子啥的刷上浆糊,铺在木板上,一层层粘起来,等干了之后揭下来,可以做鞋底子用。
所谓的千层底,就是由此而来。
李惊螫领着弟弟妹妹到了村外,开始抽木头泰,结果旁边的小娃子都不玩了,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只见李谷雨和孟飞飞玩的,上边都贴着彩纸,转起来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最关键是转的时间真长,别人肯定比不了。
这关键是一个重心的问题,李惊螫制作的木头尜,重心处于最合理的位置,当然转的时间长。
这两个小丫头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旋转的七彩童年啊。
小胖墩也被惊呆了:“惊螫哥,你这尜也太大了吧?”
一般的木头尜,顶多跟小孩拳头大小,可李惊螫这个,跟小孩儿脑袋那么大,转的还非常平稳,把娃子们都羡慕坏了。
“这个就是给你做的。”李惊螫抽几下过过瘾就得了,他又不是小娃子,也不是后世公园里抽铁陀螺的老大爷。
这下把小胖墩可美坏了,用自己的鞭子猛抽几下:“你们来呀,谁敢跟我撞尜!”
这也是一种常玩的方式,两个旋转的尜装到一起,把谁的撞倒,谁就厉害。
小娃子一瞅这个巨无霸,那谁敢跟你撞,还不跟大人撞小孩似的。
李惊螫还拉着老弟坐爬遛,把李重阳给乐得手蹬脚刨,就是这小家伙嘴里一个劲喊“驾驾驾”的。
行,拿你哥当大马了是吧,你个臭小子。
开开心心玩到下午才回家,李惊螫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这才是该有的童年生活呢。
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慢长大就好。
现在都吃两顿饭,等到要吃饭的时候,彪子和一脸兴奋的李红梅回来了。
彪子把麻袋和面袋子啥的都拎进屋里,打开一瞧,差不多一大麻袋的苞米粒子。
剩下的面袋子更不得了,有半袋子白面,甚至还有小半袋的大米。
这年头,大米可是金贵玩意,除非种水田,否则的话,农村这地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个大米粒儿。
就算吃供应粮的,大米也非常紧俏,一般每个人每个月的定量是二斤,你说好干啥的吧。
也就过年的时候,舍得捞顿大米饭吃。
江雪也眉开眼笑:“红梅,收获不错。”
李红梅便兴冲冲地讲起来他们换粮食的过程,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经商天赋的。
最后,大米白面平分,苞米都给彪子了,这货太能吃。
从这以后,隔三差五的,李惊螫就和彪子去珠子河打渔,差不多换了五百多斤粮食,极大地缓解了彪子家的粮食危机。
不过最近几天,粮食就有点换不动了,毕竟粮库职工也不是无底洞啊。
还剩百八十斤的冻鱼,大伙分分,剩下的就留着过年了。
粮荒解决,李惊螫又开始闹钱荒。
主要是老子太能干了,认识的同行也多,把公社还有附近几个公社都跑了个遍,随后就有猎人陆陆续续过来送香獐子。
公的母的都有,母的不值钱,十块八块的,但是雄麝,平均一只下来,怎么也得六七十块。
价格要是比供销社还低的话,那人家就直接杀了把香卖给公家好不好,自个家还能捞到点肉吃呢。
所以他们在收购的时候,怎么也得多给个十块八块的,不然都对不起人家大老远给你拉过来。
等又收了三只雄和五只母麝之后,老李家的家底儿就彻底被掏空。
当然了,瞎二爷那一万多块是不能动的,早就在银行存死期的了。
“惊螫,咱们还收不收啊?”老鹞子也害怕了,这些日子,钞票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他都心疼坏了。
李惊螫觉得暂时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繁殖壮大,于是跟老鹞子合计一下:只收母的,不收公的了,能省下来不少钱。
偏偏越没钱越来事儿,赵老六也开始张罗着要结婚。
赵老六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元旦去县里汇演,得了一等奖,乐呵呵地抱回来一个大奖状,把这老小子给美的,差点供起来。
而且公社还发给俩人十块钱的奖金,赵老六都给了马翠花置办衣服。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马翠花也终于松口,答应嫁给赵老六。
赵老六的钱,都在李惊螫这存着呢,自然是找上门来。
李惊螫先问问他汇演的事儿,得知猪八戒拱地这出戏,相当受欢迎。
据说还要继续往地区和省里推荐,不过这些跟赵老六他俩就没啥关系,毕竟这俩人属于野路子,水平有限。
到时候人家县剧团会安排人员重新排练,再往上送。
李惊螫又问问县剧团是怎么对待他这个创作者的,赵老六却晃晃脑袋,表示不大清楚。
敢情没我啥事是吧?李惊螫就不乐意了,没经过我这个创作者允许,谁让你们排练的了,哪怕你们给我发个奖状呢?
不行,就算是他搬过来的作品,那也不能叫别人窃取。
“老六,明天跟我去县里,找剧团讲讲道理。”
李惊螫也来气了,他大致能估摸出来,这背后肯定藏着什么猫腻,无外乎是摘桃子这类俗套,他可不惯着。
赵老六也咂摸出滋味,立刻表示,坚决给李惊螫站台。
这老小子心里会算帐,他得的好处,包括媳妇在内,都是沾了李惊螫的光,那要是卸磨杀驴,他赵老六以后还咋混?
别看赵老六这毛病那毛病的,就一点好,仗义。
表完态,赵老六又抓抓后脑勺:“惊螫,那俺结婚的事”1
这小子做梦都想娶媳妇呢,李惊螫也表示理解,于是拍拍小胸脯:“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呢!”
赵老六一个劲儿点头,心里却有点没底儿:俺可就指望你呢,千万得变出钱来啊,让俺娶上媳妇,俺八辈祖宗都感谢你!
要不怎么说心诚则灵呢,只见李谷雨领着一名邮递员进屋,那邮递员也是老熟人,从绿色的帆布兜子里取出一张汇款单:“小作家,赶紧的,有你的汇款单!”
赵老六连忙扒眼睛凑上去:“俺瞧瞧多少钱?哈哈,二百五十块,二百五啊二百五,够俺娶媳妇的啦!”
“你娶的啥媳妇啊,能用得了二百五十块钱,是镶金的?”邮递员鄙夷地瞥了这货一眼,“五十块钱都使不了,我看你才是二百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