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牧场,正午。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如果忽略那海水中偶尔漂浮的建筑残骸和巨大的怪兽骨架,这里简直象是一个度假胜地。
那一截露出水面、如同孤岛般耸立的八岐大蛇脊骨之上,陆沉正盘膝而坐。
“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都会随着他的胸膛起伏而微微扭曲。
他在“消化”。
虽然八岐大蛇的肉身已经崩解,但它体内残留的那庞大到恐怖的规则碎片,以及之前吞下的伊邪那美神格,都需要时间来彻底消化。
体内,【暴食】的天赋溶炉正在疯狂运转。
“嗡!”
陆沉猛地睁开眼。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此刻竟然多了一抹暗金色的光圈。那是神性的像征,意味着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就是……半神?”
陆沉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随手捏碎虚空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过程有点糙,但这结果,真香。”
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八岐大蛇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不需要钻肚子那么麻烦。
正面硬刚,只需三拳。
“汪!(主人!我也变强了!)”
旁边,正趴在蛇骨上晒太阳的煤球也兴奋地凑了过来。
这家伙现在的体型已经稳定在了五十米左右,浑身燃烧的地狱火更加内敛深邃。最重要的是,它那三颗脑袋的额头上,都长出了一根像征着“君王”的独角。
显然,这顿“神明自助餐”,让它这个地狱看门犬彻底坐实了“冥界之主”的位置。
“不错,又帅了点。”
陆沉揉了揉中间那颗狗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走吧,该回家了。”
“打了这么久,我都想念楼下那家馄饨摊了。”
“滴滴滴——”
通信器响起,全息投影中,项震那张平时严肃无比的脸,此刻却罕见地展露笑颜:
“陆沉!舰队已经列队完毕!所有沿途航线都为你清空!”
“回来吧,英雄!”
……
下午三点。
大夏国,东海市军港。
这里曾经是百鬼夜行入侵的第一站,是满目疮痍的废墟。但此刻,这里是欢乐的海洋,是红色的洪流。
数以百万计的民众自发地涌上街头,涌向港口。
鲜花、红旗、横幅,将整座城市装点得比过年还要喜庆。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海平面的尽头,一支庞大无比的钢铁舰队缓缓驶来。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并不是什么旗舰,而是一台高达十米、虽然满身伤痕却依然威压盖世的暗紫色机甲——天灾堡垒。
踏浪而行。
在它的肩膀上,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轰——!!!”
当陆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整个东海港沸腾了。
所有的战舰同时鸣笛,所有的战机拉出彩烟。
“万岁!大夏万岁!!”
“饕餮!饕餮!!”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声浪甚至震散了空中的云层。人们哭着、笑着、嘶吼着,宣泄着劫后馀生的喜悦和对强者的崇拜。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单枪匹马杀穿鬼域,是如何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岛国从地图上抹去的。
这是属于大夏的胜利。
更是属于陆沉一个人的加冕礼。
“这阵仗……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沉站在机甲肩头,看着岸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主人,这是您应得的荣耀。”
白灵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的自豪却怎么也藏不住。
靠岸。
陆沉带着宠兽们跳下机甲。
项震带着军部的一众大佬早已等侯多时。这位铁血元帅大步走上前,没有敬礼,而是直接给了陆沉一个大大的熊抱。
“好小子!好样的!!”
项震用力拍着陆沉的后背,眼框微红: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觊觎我大夏寸土!!”
“咳咳……老头子,你再拍我就要内伤了。”
陆沉假装咳嗽了两声,推开了激动的项震,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在那儿等着给他挂勋章的礼仪兵,摆了摆手:
“项将军,这些虚头巴脑的流程就免了吧。”
“我现在只有两件事想做。”
项震一愣,连忙正色道:“你说!不管什么要求,国家都满足你!”
是要封地?还是要资源?或者是更高的军衔?
在项震看来,陆沉现在的功绩,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国家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然而。
陆沉摸了摸肚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第一,我饿了。我要喝临江市三中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多放点糖。”
“第二,我要去医院看我妹妹。”
“就这?”项震傻眼了。
“就这。”
陆沉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杀伐果断的戾气,多了一丝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清澈和烟火气:
“打了这么久的仗,我只想歇一歇。”
……
半小时后。
在无数媒体和高官错愕的目光中,那位刚刚屠了神、灭了国的“大夏守护神”,并没有去参加国宴,也没有去接受采访。
他穿着一身新换上的朴素衬衫,坐在店里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灌汤包。
煤球缩小了身躯,蹲在旁边,抱着一个不锈钢大盆,里面装着足足一百斤酱牛肉,吃得满嘴流油。
红莲化作一朵小红花别在陆沉耳边,惬意地晒着太阳。
白灵则坐在对面,虽然不吃东西,但托着下巴看着陆沉吃,眼神温柔得象水一样。
“呼——”
陆沉喝干了最后一口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坦。”
这一刻,什么神格,什么规则,什么灭世危机,都被这碗带着葱花香气的热汤给冲淡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老板,结帐!”
陆沉站起身,扔下一张百元大钞。
“不用不用!您能来吃是我的荣幸!哪能收钱啊!!”老板激动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把这只碗供起来。
“一码归一码,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陆沉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街道尽头的那座白色建筑——帝都军区总医院。
妹妹陆青,就在那里。
“走吧。”
陆沉拍了拍煤球的脑袋,眼神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吃饱喝足,该去看看那个小丫头了。”
“不知道她醒了没有,要是知道我把那个‘坏邻居’给拆了,估计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然而。
陆沉并不知道。
就在他迈步走向医院的那一刻。
在那间特护病房里,那个原本应该正在康复的少女,此刻正死死抓着床单。
她的双眼紧闭,在她那颤斗的梦魇之中,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深蓝色,正在从世界的尽头,无声地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