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篷之上,那漫天的烟尘缓缓散去。
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燃灯道人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还僵硬地挂在嘴角,此刻看来,滑稽又可悲。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所有阐教的金仙,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木雕泥塑,保持着前一秒弹冠相庆的姿态,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钉子钉死了一般,死死地汇聚在那个青衫男子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汇聚在他的脚下。
那里,只剩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灰烬,正被微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钉头七箭书。
这件采天地间最恶毒的因果怨力炼制而成,连准圣大能都能咒杀于无形的歹毒法宝。
就这么……被一脚踩没了?
秦风缓缓收回了脚,甚至还像是不经意间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地上轻轻蹭了蹭鞋底。
这个动作,轻描淡写,却比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更具侮辱性,也更具冲击力!
它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每一个阐教仙人的脸上。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寒意,终于从他们的脚底板,疯狂窜上了天灵盖!
“护驾!”
“结阵!”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惊醒过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下一刻,芦篷之上,宝光冲天!
嗡!嗡!嗡!
广成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头顶现出庆云,手中一方大印滴溜溜旋转,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极品先天灵宝,番天印!
赤精子祭起了阴阳镜,宝光分为黑白二色,死死锁定秦风!
黄龙真人发出一声龙吟,现出本体,万丈龙躯盘踞在芦篷上空!
清虚道德真君、玉鼎真人、道行天尊……
一位位在洪荒之中声明赫赫的大罗金仙,此刻全都如临大敌,将自己压箱底的法宝尽数祭出。
一时间,整个芦篷被各色宝光映照得如同白昼,无尽的杀伐之气冲霄而起,几乎要将西岐上空的云层都给搅碎!
数十件威震洪荒的法宝,从四面八方,将秦风和三霄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绝杀之阵。
然而,摆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
一个都没有!
他们的手在抖。
他们的神魂在战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自己等人身为大罗金仙,甚至燃灯道人还是准圣,神念覆盖之下,竟是毫无察觉!
他那一脚,究竟蕴含了何等恐怖的伟力?那可是钉头七箭书!连赵公明都毫无反抗之力,说死就死!
可在此人脚下,却脆弱得像个泥娃娃!
这种未知,带来了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千万倍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芦篷一角那坍塌的废墟里,传来一阵响动。
一道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
正是陆压道人。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与得意?
他的脸上,一道清晰的鞋印,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皮开肉绽。
大红八卦袍破破烂烂,比乞丐装还要不如,身上下更是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然而,这些肉体上的创伤,陆压根本毫不在意。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风,那眼神之中,不再有任何高傲与怨毒,只剩下一种仿佛看到了天敌,源自于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无尽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基,在那一脚之下,几乎被彻底摧毁!
钉头七箭书的反噬,只是其一!
真正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一脚之中蕴含的,那股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天道,直接从根源上抹除一切的无上伟力!
那一脚,不仅仅是踩碎了草人!
那是从因果大道的最顶层,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霸道力量,将他与赵公明之间那条早已布下的咒杀因果线,连同周围所有相关联的细小因果,一并给斩断、碾碎、化为了虚无!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别说是他,便是传说中的天道圣人,想要抹除因果,也需要耗费大法力,小心翼翼地梳理,绝不可能如此粗暴,如此不讲道理!
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一股来自神魂深处的剧痛传来,让陆压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逆血。
他死死捂住胸口,那里,一道脚印形状的裂痕,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元神之上,无论他如何运转法力,都无法修复分毫。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今日能侥幸不死,道途也算是彻底断绝了!
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最终化作了一丝疯狂。
陆压指着秦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调。
“你……你究竟是何人?!”
他试图从对方的来历上,找到一丝生机,或者说,找到一个让自己死得明白的理由。
见秦风依旧神情淡漠,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陆压眼中的疯狂更甚,搬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倚仗。
“封神大劫乃天数注定!截教逆天而行,合该上榜!你……你为何要插手封神之事,与天命为敌!”
这一声厉喝,回荡在死寂的芦篷之上,也吼出了在场所有阐教仙人的心声。
是啊!
封神是道祖法旨,是天道大势!
此人强得如此离谱,为何要为了区区一个截教,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