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热闹渐渐散去,大殿之内,琼浆的醇香与仙果的清甜依旧萦绕在空气中。
众女仙在秦风那一番软硬兼施的操作下,已经打成了一片,各自寻了投缘的姐妹,三三两两地回了住处。
唯有石矶,没有急着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带着琼霄和碧霄告辞的云霄身上。
石矶端起面前那杯还未饮尽的仙酒,莲步轻移,来到了云霄的面前。
“云霄师妹。”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可有空闲,陪师姐去瑶池边上走一走?”
云霄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允。
她让琼霄和碧霄先回三仙别院,自己则跟在了石矶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大殿,踏上了那条由星光玉屑铺成的小径。
夜色下的女神仙盟,另有一番景致。
那轮功德金光大日收敛了白日的万丈光芒,化作一轮柔和的金色圆月,悬于天际,将清辉洒满每一寸角落。
脚下,仙气汇聚成的溪流,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流淌过奇花异草,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一直走到那片浩瀚的女神瑶池边,石矶才停下脚步。
她望着池水中那轮金色的倒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云霄师妹,想不到,我们竟还有能如此心平气和,并肩散步的一天。”
这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感慨。
她们都曾是碧游宫的弟子,在通天教主座下听道,虽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却也算是同门师姐妹。
可封神大劫一起,同门之谊变得比纸还薄。
阐教与截教,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若非秦风的出现,她们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了。
云霄看着石矶那被月色笼罩的绝美侧脸,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红唇轻启,声音比瑶池的水还要轻柔:“是啊,石矶师姐。我更想不到的是,我们姐妹,竟会因为同一个人,而彻底改变了既定的命运。”
说到这里,云霄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了兄长赵公明应劫下山时的决绝,想起了从前线传回兄长身死道消消息时,她与琼霄、碧霄三人那份天塌地陷般的绝望与悲痛。
“师姐或许不知,就在不久前,我兄长赵公明,被那陆压道人用斩仙飞刀暗算,已是魂飞魄散,只待真灵上那封神榜……”
云霄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当时,我姐妹三人已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正欲摆下九曲黄河大阵,要与那阐教群仙,与那西岐,做一个了断,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为兄长报仇雪恨。”
石矶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想象得到,那种至亲陨落,道途无望的痛苦。
“可就在我们即将动身之际,秦风道友……出现了。”
云霄的语气一转,那份悲痛迅速被一种深深的感激与震撼所取代。
“他不仅救回了兄长,更是让兄长因祸得福,斩出了善尸,修为更进一层。而那不可一世的陆压,连他的法宝斩仙飞刀,都被道友随手收了去。”
听完云霄的讲述,石矶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瑶池的倒影,转向了云霄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庆幸与崇敬的脸。
“你的经历,我又何尝没有过。”
石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是深入骨髓的,对往事的恨意。
“想当初,我那童子被哪吒射杀,我不过是上门理论,却被他师尊太乙真人,那个阐教金仙,颠倒黑白,反说我是无理取闹。”
“他仗着自己是圣人门徒,法力高强,欲要将我直接打杀,以全他阐教的颜面。”
石矶的指尖,微微蜷缩。
“那一刻,我与你当时的心境,何其相似。绝望,无助,只恨自己修为不济,出身不高,只能任由所谓的‘天命’摆布,成为大劫之中无足轻重的炮灰。”
云霄感同身受,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她知道,石矶的痛,比她的更深。
兄长赵公明虽遭劫难,但终究是截教外门第一人,背后有整个截教撑腰。
而石矶,虽也是截教门人,却孤身一人在骷髅山修行,无依无靠。
面对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那份压力,可想而知。
“然后呢?”云霄忍不住问道。
“然后?”
石矶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那冰冷的恨意瞬间被一种炙热的光芒所取代。
“然后,秦风就出现了。”
“他从我座下的顽石中破石而出,只用了一掌。”
石矶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在云霄面前轻轻一晃。
“就一掌,就把那个口口声声念着‘天数’,不可一世的太乙真人,连同他的法宝九龙神火罩,一起拍成了漫天血雾。”
“连元神都没能逃脱一丝一毫。”
云霄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掌,拍死太乙真人?
虽然她听琼霄和碧霄提起过此事,但此刻由当事人石矶亲口说出,那份冲击力,依旧让她心神剧震。
太乙真人,那可是与她兄长赵公明同辈,甚至名声更胜一筹的老牌金仙!
就这么……被一巴掌拍没了?
石矶看着云霄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不仅拍死了太乙,还对着昆仑山的方向放话,让元始天尊给他一个说法。”
“后来,更是当着元始天尊的面,又一掌拍死了太乙的准圣分身。”
轰!
云霄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当着圣人的面,再杀圣人弟子一次?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无法无天!
可偏偏,就是这份霸道,这份无法无天,却让她们这些在圣人之下苦苦挣扎的生灵,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两人在瑶池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之中,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默契。
她们的经历,何其相似。
都是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被同一个男人,以一种最强势,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深渊中拯救了出来。
良久,云霄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紧接着,她对着石矶,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大礼。
“师姐!”
石矶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云霄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无比诚恳。
“师姐,你入门最早,跟在秦风道友身边最久,更是道友第一个挺身而出,庇护之人。”
“这份情谊,这份地位,无人能及。”
“今日,我云霄在此立誓。日后在这女神仙盟之中,我姐妹三人,定以师姐马首是瞻,但凭差遣,绝无二话!”
“还望师姐,日后能多多指点我们姐妹!”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虚假客套。
云霄是个聪明人。
她很清楚,女神仙盟之内,看似人人平等,但实际上,总有亲疏远近之分。
而石矶,毫无疑问,是秦风心中最特殊,最无可取代的那一个。
她今日主动放低姿态,尊石矶为首,不仅仅是为了报答秦风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给她和两个妹妹,在这全新的环境中,找一个最稳固的定位。
这既是向石矶示好,更是通过石矶,向秦风表达她们姐妹三人最彻底的归心之意。
石矶,彻底愣住了。
她本性单纯,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只看到,这位曾经在碧游宫中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亲传弟子,此刻正真心实意地对自己俯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石矶的全身。
曾几何时,她在截教之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见了云霄这等亲传,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对方却反过来,要以她为首。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男人。
石矶心中对秦风的依赖与爱戴,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连忙将云霄扶起,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师妹说的哪里话!我们如今都是盟中姐妹,理应互相扶持,何谈什么马首是瞻。”
话虽如此,但她握着云霄手臂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那份亲近与接纳,不言而喻。
“以后,在这仙盟里,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石矶拉着云霄的手,态度无比真诚。
云霄见状,心中那块大石也彻底落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多谢师姐。”
夜色下,两位曾在不同命运轨迹上挣扎的绝色女仙,在瑶池边,达成了最坚实的同盟。
仙盟内部,一股以石矶为核心,以三霄为臂助的,最强大的派系,于此刻悄然成形。
而这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远处宫殿的屋顶上,秦风负手而立,看着瑶池边相谈甚欢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