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点下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有的，只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代表着天道意志的抹杀。
在这一指面前，时空失去了意义，法则彻底崩解。
闻仲那颗刚刚因为燃灯被暴打而升起一丝希望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
圣人。
这才是真正的圣人。
先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燃灯道人，与此刻降临的这道伟岸法相相比，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不，连萤火都算不上。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是一种“我让你死，你不得不死”的终极法则。
完了。
闻仲彻底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能在临死前，看到燃灯那个老匹夫被按在地上摩擦，道心破碎，也算是值了。
另一边，刚刚还因为秦风的恐怖实力而噤若寒蝉的十二金仙，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被一种与有荣焉的狂热与傲慢所取代。
他们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幸灾乐祸的快感。
竖子！
你再强啊！
你再狂啊！
你不是能两根手指夹住乾坤尺吗？你不是能把准圣巅峰的副教主当陀螺抽吗？
现在，在我师尊，在天道圣人面前，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蹦跶得稍微欢实一点的蝼蚁罢了！
捏死你，甚至都不需要第二下！
广成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秦风在师尊一指之下，连同肉身与元神，被从存在根源上彻底抹去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止是他。
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所有阐教仙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凝固。
想象中，秦风在那股至高无上的圣人威压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甚至七窍流血，肉身崩解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身形挺拔如松，负手而立。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弹一下。
面对那足以压塌诸天，让准圣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他就那么风轻云淡地承受了下来，仿佛那不是圣人的怒火，而只是拂面的春风。
“嗯？”
九天之上，那道伟岸到极致的法相，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轻咦。
他的目光，那双由无尽仙光组成的，漠然冰冷的眸子，终于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秦风身上。
也就在这时，所有人才看清。
在秦风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看起来朦朦胧胧，毫不起眼的灰色光晕。
那光晕是如此的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就是这样一层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光晕，却如同一道绝对的壁垒，将那足以改变天地的圣人威压，轻轻松松地，完全隔绝在外。
圣人的威压，无法让他弯下哪怕一丝一毫的脊梁！
混沌不灭体，全力运转！
秦风缓缓抬起头，迎着九天之上那双足以洞穿万古的圣人眼眸，脸上没有丝毫的敬畏与恐惧。
他甚至还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懒散，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朗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阐教所有人的脸上，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圣人法相脸上。
“元始，你终于肯亲自下场了？”
“怎么，小的打不过，就换老的上？”
“可以啊，你阐教这脸皮，可比我想象的，还要厚上不少嘛。”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十二金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眼珠子瞪得滚圆，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竖子……他在跟谁说话？
他在跟元始天尊说话！
他不仅直呼圣人名讳，他还在……嘲讽圣人？
嘲讽圣人以大欺小？脸皮厚？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他妈的疯了！
一个生灵，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对一位天道圣人说话？！
这是对圣人威严最极致的挑衅！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死定了！
这一次，他绝对死定了！神仙难救！
然而，预想中那雷霆万钧，将秦风彻底抹杀的圣人怒火，并没有立刻降临。
那根缓缓点下的，缠绕着开天辟地气息的晶莹手指，在距离秦风头顶百丈的虚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这一顿，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却让元始天尊心中，掀起了自证道成圣以来，都从未有过的滔天巨浪！
他的道，他的法，他的意志，竟然被阻碍了？
不，不是阻碍。
在那层薄薄的灰色光晕面前，他那无往不利的圣人威压，他那足以锁定元神，禁锢时空的法则之力，就像是泥牛入海，被一种更高层次，更古老，更霸道的规则，给硬生生地……无视了！
那是什么力量？
那光晕之中，弥漫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混沌！
是纯粹到极致的混沌本源之力！
这种力量，不属于洪荒！不属于这方天道！
元始天尊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此人到底是谁？
是混沌魔神的残存意志转世？不可能，那些魔神残魂，早已在开天大劫中被盘古父神彻底磨灭。
是其他圣人暗中布下的棋子？
道祖鸿钧？不可能，道祖合身天道，不会插手。
太清师兄？他清静无为，更不会培养出如此张狂的弟子。
通天师弟？他倒是有可能，可他门下若有这等人物，截教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西方那两位？他们更不敢在东方如此放肆。
女娲？后土？
一个个名字被他瞬间排除。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此人，是一个真正的变数！一个超脱于天道之外，连他这位圣人都无法看穿跟脚的恐怖存在！
一瞬间，元始天尊心中，那原本视秦风为蝼蚁的杀意，悄然转变。
他依旧要杀秦风，因为秦风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阐教的布局与颜面。
但“抹杀”，已经变成了“试探”。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男人背后，到底站着谁！或者说，他本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无数的念头，在圣人心中，只是一瞬。
在外人看来，那根手指，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以一种更加沉凝，更加恐怖的威势，继续向下压来。
元始天尊那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天地。
“不知死活的蝼蚁，在圣人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声音依旧高高在上，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可这一次，无论是谁，都能听出那威严之下，隐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已经不再将秦风，当做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而是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有资格，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