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纱，轻柔地覆盖了喧嚣初定的山谷。
陈默抱着陈平安站在越野车旁，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手指着车门内那片深色的湿痕，嘴里发出“啊…啊…唔…”的急切音节，混合着些许委屈——显然，独自被困在车里大半天，又尿湿了“窝”，让他很不舒服。
“没事，没事，我回来了，这就收拾。”
陈默轻声安抚，将陈平安暂时放在旁边干燥的地上，从后备箱翻出几块准备当抹布的旧衣服又从附近河里打了一些河水。
他先打开所有车门通风，然后迅速用旧衣蘸着河里打来的水，仔细擦拭座椅上那片尿渍。
尿液已经有些干了，不太好清理，散发出淡淡的氨味。
陈默擦得很用力，尽可能去除污渍和气味，然后又用稍微潮湿的布将整个座椅表面擦拭一遍。
清理完毕，他将脏布扔到远处，关上车门，打开四个车窗，让晚风继续带走最后一丝异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抱起眼巴巴等着的陈平安。
“好了，干净了，我们平安最棒了。”
他亲了亲孩子带着奶香和些许汗味的小额头，平安似乎听懂了夸奖，把小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回到主屋，炉火早已熄灭，屋内比外面更阴冷。
陈默先将平安放在铺着厚厚新棉被的“床”上，用被子裹好，然后立刻着手生火。
干柴和木炭还有储备，橘红的火苗重新在炉膛中跳跃起来，驱散着寒意和湿气。
火光一起，似乎也唤醒了饥饿。
咪咪不知何时已经从车顶溜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跟进了屋。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占据炉台最佳位置，而是走到陈默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仰起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少了平日的高冷，多了几分明显的、带着催促意味的依赖，喉咙里发出一声细长柔软的“喵~”。
这罕见的撒娇姿态，明确传达着一个信息：饿了，你出去一天，没管饭。
陈默心里一软，蹲下身揉了揉咪咪的脑袋：“知道了，饿着我们咪咪大小姐了，马上就好。”
咪咪享受地眯了眯眼，但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仿佛在说：快点。
六六也跟了进来。不同于咪咪的含蓄催促，哈士奇直接累瘫在炉边的地面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呼喘气，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流露出长途跋涉后的极度疲惫。
陈默检查了一下它的脚垫，还好，没有磨破。他拍了拍六六的肚皮：“辛苦你了，今天立大功了，先歇着。”六六只是用尾巴无力地扫了扫地面，很快，均匀响亮的呼噜声就从它那里传了出来——居然累得直接睡着了。
最焦急的莫过于陈平安。小家伙似乎终于从短暂的分离重逢的懵懂中反应过来，强烈的饥饿感占据了上风。
他坐在被窝里，开始用力地挥舞着小胳膊，嘴里发出越来越响亮含糊不清的抗议：“咦！哦！哇哇！咯咯！啊——！”
小脸皱成一团，眼看泪豆子就要掉下来。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别急啊。”
陈默连忙安抚，手上的动作加快。
他将铁锅架在炉上，倒入两瓶备用的干净水。
等待水开的同时，他拿出奶粉罐和奶瓶，按照刻度先给平安冲上奶。
晾了十分钟后，温热的奶瓶一塞到陈平安手里，小家伙立刻双手抱住，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之前的哭闹瞬间止住，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
趁着平安喝奶，水也开了。
陈默掰碎几块饼干放进碗里，用开水冲成糊糊，又加了一点点盐和昨天剩下的一点鱼汤油星。
这就是他和六六还有咪咪今晚的主食了。
他先给眼巴巴的咪咪盛了一小碟放在炉边（特意放凉些），咪咪这才优雅地踱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真饿了。
然后他盛出自己和六六的那份。
他先吃了几口，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六六，决定先不叫醒它，让它睡个够，食物给它留着。
平安很快喝完奶，但显然没饱，眼睛又瞄向了陈默手里的饼干糊碗，小嘴吧唧着。
陈默便将他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吃饼干糊。
陈平安吃得津津有味，小手还想来抓勺子，被陈默轻轻拦住。
一时间，木屋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平安吞咽的细微声响、咪咪舔食的轻响，以及六六那节奏感十足的呼噜声。
暖黄的火光将这一切笼罩，疲惫、饥饿、以及发现新可能的兴奋，都在这简单的一餐中慢慢沉淀、交融。
喂饱了陈平安，自己也吃了个半饱，陈默将剩下的饼干糊放在六六旁边（它睡梦中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这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墙上，将陈平安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简陋，脆弱，却充满了让他奋力挣扎、不断想法设法的活下去。
那隐藏在山坳深处的废弃地穴，那丰沛的溪流，肥沃的草甸一个比现在这个林场营地更隐蔽、资源更丰富、潜力更大的“家”的轮廓，已经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要搬过去，绝非易事。距离不近，带着这么多物资和一个陈平安，穿越复杂崎岖的山林，风险重重。
越野车可能过不去，他需要更详细的侦查，需要规划路线，需要评估那几处地穴的具体状况和安全性，需要寻找更合适的迁徙时机。
他需要制定一个更周密的 “迁徙计划”。
炉火渐弱，他添了根柴。
陈平安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咪咪清理完自己，跳上了炉台，在余温最暖的地方蜷缩起来。
六六不知道啥时候醒了把食物吃完后，又睡了过去，呼噜声依旧响亮。
陈默小心地将陈平安放回被窝盖好。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炉火的微光，再次拿出笔记本和笔。
翻到新的一页，他写下：
《新家园探索与迁徙初步计划》
一、目标地点确认：
二、二次深度侦察（必需）：
陈平安安置问题（最大难题，考虑短暂托付于最安全的车内环境？风险极高，需极度谨慎规划）。
三、迁徙筹备：
四、现营地善后：
计划草草列完，每一个条目背后都是无数的细节、风险和不确定性。
他揉了揉眉心。问题很多，但至少有了方向。
明天，他要先处理营地日常，然后开始为二次侦察做更具体的准备，同时反复权衡平安的安置方案。
夜更深了，炉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陈默收起笔记本，小心地躺下，将平安搂近。
六六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了，它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咪咪在炉台上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屋外，山林寂静，星河低垂。
远处，也许有猞猁正在月光下巡弋，也许野猪群在某个山谷拱食，也许在那片新发现的盆地溪流边，某个废弃的地穴里，正有夜行动物悄然栖息。
但对于陈默来说，此刻最重要的，是怀中小生命平稳的呼吸，和脑海中那个需要步步为营、却充满希望的新家园蓝图。
明日，又将是为了在末日能活下去拼尽全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