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在狭窄的通道内被放大,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在幽暗中回荡。离开与冥河尸激战的洞窟已有小半个时辰,通道蜿蜒曲折,大体趋势向下,坡度时缓时急。两侧岩壁上的符文光芒愈发稀疏黯淡,最终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最原始的、被水流冲刷了亿万年的漆黑岩壁,湿滑阴冷,渗着水珠。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水腥气、苔藓的微腥,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沉闷感。那股自“玄冰冢”核心区域弥漫开来的精纯玄阴灵气早已稀薄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浑浊、带着地下深处特有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能量。
李不言走在最前,手中“寒渊”剑并未归鞘,剑尖斜指地面,幽蓝的剑光收敛,只在必要时照亮前方数尺的逼仄空间。他脚步放得极轻,身形在嶙峋的乱石与深浅不一的水洼间灵活穿行,如同暗夜中的狸猫。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感知前方能量的细微变化,以及倾听任何不和谐的声响。根据寒梅宗前辈最后残念的提示,北麓寒潭的“玄阴泉眼”已被污染,这意味着他们正主动走向一个被幽冥教掌控或严重影响的区域,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林缝被钱教头和慕容白一左一右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他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神识透支的痛苦如同附骨之蛆,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甚至努力调动起一丝微弱的心神,连接着识海中那面光华黯淡的巡天镜。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自己那独特的洞察能力或许比强大的武力更重要。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哪怕只是一丝。
云宸断后,手中扣着几张符箓,警惕地留意着来路。通道并非笔直,回头望去,早已不见来时路,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后方。
“水流声似乎变急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后,搀扶着林缝的慕容白忽然低声开口。他修炼冰系功法,对水流变化较为敏感。
李不言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果然,前方传来的水流声不再是平稳的哗啦声,而是夹杂了更多的湍急与轰鸣,仿佛前方地势有变,形成了落差或狭窄的隘口。
“小心,可能有瀑布或深潭。” 李不言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更加警惕。
又前行了数十丈,通道豁然开朗,竟连接到了一个比之前稍小、但更加高耸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而暗河在这里,赫然被一道天然形成的、高约两丈的岩坎截断,河水奔腾而下,形成一道不大的瀑布,注入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不知深浅的水潭之中。水声轰鸣,在洞窟内回荡,震耳欲聋。
瀑布下方水汽弥漫,形成一片迷蒙的白雾,使得视线更加受阻。而空气中那股沉闷腐朽的气息,在这里似乎也更加浓郁了几分,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甜腥?
“就是这里?” 云宸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潭,皱起眉头,“碑文说‘循暗河’,出口在北麓寒潭,难道这水潭就是寒潭的一部分?还是说,要继续潜水下去?”
“不太对劲。” 林缝强忍着头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那水潭深处。在他的感知中,那水潭下方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片混乱、污浊的能量场,与“玄阴泉眼”应有的精纯阴寒截然不同,反而更像之前在冥河尸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污秽死气的放大版。“这水潭气息很污秽,不像正常的出口。可能泉眼就在潭底,但已经被严重污染了。”
李不言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不适的污秽感。“前辈残念提示,泉眼已被污染。看来,这水潭恐怕是幽冥教经营的一处重要节点。我们若想从此出去,恐怕避不开。”
“那怎么办?硬闯?” 钱教头紧了紧独臂握着的砍刀。
“先探查清楚。” 李不言沉吟道,“林道友,你可能看清潭底大致情形?或者,这附近有无其他异常?”
林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残余的心神沉入识海,沟通巡天镜。识海中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让他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强行忍耐,将那一缕微弱的、带着玄奥洞察之力的感知,投向那轰鸣的瀑布和幽深的水潭。
巡天镜的光芒在他“眼中”亮起,穿透了弥漫的水汽,向潭水深处“看”去。潭水幽深,能见度极低,但在那洞察视野下,能量的流动却呈现出诡异的景象。只见整个水潭,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直通地底深处,散发出浓郁污秽的暗红色与墨绿色交织的能量。而在潭壁四周,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几处被凿出、仿佛用来镶嵌或固定某种东西的凹槽。其中几处凹槽是空的,但有两处,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之前“秽血冥核”同源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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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林缝心惊的是,在那瀑布后面,岩壁的阴影之中,他“看”到了几条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似乎通向瀑布后的岩壁内部。而其中一条缝隙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非天然形成的能量屏障波动。
“潭底直通被污染的泉眼,能量污秽,且有布置过的痕迹,可能留有未激发的陷阱或监测手段。” 林缝喘息着,将所见低声告知,“瀑布后面,左侧第二条窄缝后面,似乎有隐藏的空间,有能量屏障隔绝可能是幽冥教在此地的临时据点,或者监控点?”
他话音刚落,似乎因为心神消耗过度,身体又是一晃,险些软倒,被慕容白和钱教头死死扶住。
“辛苦了,林道友。” 李不言看向林缝所指的瀑布左侧,眼神锐利。如果那里真有幽冥教的布置,那么他们一行人的行踪,恐怕早已暴露,或者即将暴露。
“是绕开,还是” 慕容白看向李不言。
“既然撞上了,不弄清楚,始终是隐患。” 李不言眼神一寒,“而且,若真有监控点,我们贸然下潭或离开,都可能被察觉,引来围攻。不如先下手为强,拔掉这颗钉子,或许还能得到些情报。”
这个提议极为大胆。在敌情不明、己方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主动攻击可能的敌方据点,风险极高。
“我同意。” 林缝虚弱但坚定地开口,“被动躲藏,只会更危险。若能清除监控,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安全许多。而且我对那能量屏障有些在意,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巡天镜对能量结构有着独特的感知,或许能帮他找到屏障的薄弱点,或者确认其性质。
见林缝也支持,慕容白、云宸、钱教头略一思索,也点了点头。一路行来,他们早已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此刻退缩,前路只会更加难测。
“好!事不宜迟!” 李不言当机立断,“林道友,你状态不佳,和钱兄、云宸留在此处警戒,注意水潭和来路。慕容兄,你随我来,我们设法摸过去,看看那缝隙后的虚实。若有变故,以长啸为号。”
“李道友,多加小心。” 林缝叮嘱道,同时挣扎着集中最后一丝精神,将巡天镜感应到的、那缝隙后能量屏障最可能薄弱的一处位置,以神念传递给李不言。
李不言点了点头,与慕容白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不再犹豫,身形展开,如同两道轻烟,借着轰鸣水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向瀑布左侧。他们没有直接冲向那狭窄缝隙,而是先攀上岩坎,从瀑布上方小心绕行,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监测。
留在原地的林缝,在钱教头和云宸的护卫下,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坐下,吞下丹药,抓紧时间调息。但他的心神,却有一半仍系在瀑布方向,另一半则警惕地感应着周围,尤其是那幽深污秽的水潭。
时间一点点过去,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林缝的心却渐渐提了起来。李不言和慕容白过去的时间不短了,那边却毫无动静,既无打斗声,也无信号传来。是顺利潜入,还是出了意外?
就在他心中不安越来越浓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瀑布方向,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来自那看似平静、实则污秽的深潭!
“咕嘟咕嘟咕嘟”
原本只是轰鸣着注入水潭的瀑布水流声中,忽然夹杂进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水底深处,大量气泡剧烈上涌的声音!声音起初细微,但迅速变得密集、响亮,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煮沸,又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存在,正从沉睡中苏醒,开始呼吸!
紧接着,原本只是弥漫着淡淡甜腥腐朽气味的空气,骤然变得浓烈刺鼻!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更加精纯的阴邪死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自水潭深处猛地爆发开来!
潭水开始剧烈翻涌,暗流激荡,原本相对平静的水面,瞬间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翻滚着暗红色泡沫的漩涡!整个洞窟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股气息的出现而骤降了数分,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带着淡淡腥味的血色冰晶。
“不好!潭底有东西被惊动了!戒备!” 林缝脸色大变,强撑着站起,厉声喝道。钱教头和云宸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兵刃出鞘,真元暗运,死死盯着那如同沸腾般的恐怖水潭。
是李不言他们触动了什么?还是他们早就被发现了,此刻才是真正的杀招启动?
“哗啦——!!!”
一声巨响,水花炸开!一个巨大的、完全由粘稠暗红色血浆与惨白色骸骨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丑陋头颅,猛地从最大的那个漩涡中探出水面!那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流淌着污血的孔洞,此刻正“望”向岸边的林缝三人,散发出疯狂、贪婪、以及纯粹毁灭的邪恶意念!其气息,竟丝毫不弱于之前的冥河尸,甚至更加混乱暴戾!
“是‘血怨傀’!幽冥教以大量生灵精血魂魄混合地底秽气炼制而成的怪物!” 慕容白的声音带着惊怒,从瀑布方向传来,他与李不言的身影出现在岩壁之上,显然也被这边的变故惊动,急速回援。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未在那缝隙后得手,反而像是遇到了麻烦被迫退回。
“不止一个!” 云宸尖叫。
只见翻涌的潭水中,又接连探出两只稍小一些、但同样狰狞可怖的血色头颅,呈三角之势,将岸边三人隐隐包围。更多的、由污血和碎骨凝聚而成的触手状肢体,从水下伸出,拍打着水面和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声。
三只至少筑基中期层次的“血怨傀”!而且身处它们的主场——这被污染的寒潭之中!
“吼——!!!”
最先出现的巨大血怨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实质化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死气,如同海啸般朝着岸边的林缝三人席卷而来!另外两只也同时发动,数条粘稠的血色触手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风,狠狠抽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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