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丁陌去了码头。
他需要实地看看那艘从横滨来的神秘运输船。
码头依旧繁忙。吊臂起落，汽笛长鸣，工人们在货船和仓库之间穿梭。老陈看见丁陌，快步走过来。
“竹下先生，那艘船还在。”
丁陌顺着老陈指的方向看去。那艘不大的货船依旧停在专用泊位，甲板上站着宪兵，神色警惕。
“还是不让靠近？”丁陌问。
“不让。”老陈摇头，“宪兵说了，这是海军绝密物资，要等专门的人来处理。连我们码头的人都不能上船。”
“知道等谁吗？”
“不清楚。但昨天下午，海军联络处的高野少佐来过一趟，在船边站了很久，好像在看什么。”
高野少佐。
丁陌心里一动。看来他早上在高野梦境里植入的那个场景，已经开始发酵了。
高野来码头查看这艘神秘运输船，说明他对“绝密物资”产生了兴趣。再加上潜意识里那个模糊的“深渊”传闻
丁陌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明白。”
丁陌在码头转了一圈，然后回到调度室。
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小林光一。
“竹下君，你现在在码头吗？”
“在。”
“那艘船，有什么新情况吗？”
“没有。还是宪兵守着，不准靠近。”
“嗯。”小林顿了顿，“高野少佐昨天下午是不是去过码头？”
丁陌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是，他来过。在船边站了一会儿，没上船，也没跟谁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
小林挂了电话。
丁陌放下听筒，心里明白，小林已经开始注意高野了。
这很好。
高野现在主持海军联络处工作，对绝密物资运输有关注是正常的。但加上那个模糊的“深渊”传闻，再加上小林本就多疑的性格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丁陌不知道。
但他相信，以小林的思维方式，很可能会得出一个结论：高野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高野可能就是“深渊”的联络人。
这样一来，小林的调查重点，就会进一步从吉田案转移到“深渊”传说上。
而“深渊”这个代号，很快就会通过红党那边的“泄露”，出现在日军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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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前，丁陌去了公共租界。
他把那个装着纸条的小铁盒，藏在了公园长椅下一个隐蔽的缝隙里。这是他和红党约定的一个备用死信箱，平时很少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放好铁盒，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公园里稀稀落落的行人。
天色渐暗，寒风刺骨。
丁陌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知道，渔夫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取走铁盒。然后，红党会开始操作，让“深渊”的传说，通过某种“偶然”的方式，泄露到日方那里。
可能是某个被捕后“叛变”的红党外围人员，可能是某个双面间谍“无意中”得到的情报，可能是某个黑市情报贩子“偶然”收购到的信息
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丁陌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打开灯，脱下外套，在椅子上坐下。
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事。
电话响了。
是苏念卿打来的，用的是暗语。
“茶叶品质很好，客人很满意。钱已经存好了。”
“知道了。”丁陌说，“最近天气多变，注意保暖。”
“明白。”
挂了电话，丁陌知道，军统那边的两千美金经费，李爷已经处理好了。
这笔钱，他能做很多事。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深渊”的传说，已经开始传播。
高野少佐在海军俱乐部“偶然”听到的传闻，小林光一对高野的关注，那艘神秘的运输船，绝密物资的异常流动
所有这些线索，正在慢慢汇聚。
而红党那边的“泄露”，将会是最后一根柴，把这场火烧得更旺。
丁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灯火在寒夜里闪烁，像黑暗中不安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就像在深渊边缘行走。下面是万丈悬崖，迷雾重重。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就是“深渊”，就是那个藏在迷雾深处的影子。
他要让这场迷雾，笼罩整个日军高层，让他们互相猜疑，互相撕咬。
而他，要在这片迷雾中，继续前行。
继续战斗。
直到迷雾散尽，光明到来。
丁陌拉上窗帘，关掉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深渊迷雾，已经升起。
而他，将在这片迷雾中，完成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