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陌转身离开码头,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中岛大佐打来的。
“竹下,马上来一趟。”电话里的声音很急。
丁陌放下电话,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说是去趟银行办事,然后离开了领事馆。
中岛大佐的秘密住处还是那栋小洋楼,但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地下室。地下室很隐蔽,入口在厨房的地板下面,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丁陌被带进去时,中岛大佐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和文件。
“大佐。”丁陌行礼。
“坐。”中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丁陌坐下,看见桌上的照片是城山三郎的审讯照片,还有永丰货栈仓库内部的照片。
“东京组动作很快。”中岛说,“昨天夜里抓的人,今天上午就审出来了。城山三郎全交代了,包括他和夏川的关系,那些货的来源,账本,信件,都交代了。”
丁陌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那夏川大佐”
“麻烦大了。”中岛说,“倒卖军用物资是重罪,数额这么大,够他上军事法庭的。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还有什么?”
中岛把一份文件推到丁陌面前:“东京组在审讯时问到了一个外国人,金发,戴眼镜,穿高档西装,戴金表。城山说这个外国人和夏川见过面,谈了很久。东京组怀疑这个外国人可能是盟军的情报人员。”
丁陌心里一震。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原本只是想用经济问题打击夏川,没想到东京组会往情报泄露的方向联想。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如果东京组怀疑夏川大佐泄露情报”丁陌缓缓说,“那‘深渊’案的嫌疑,就会落在他身上。”
“没错。”中岛点头,“吉田大佐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外国人了。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夏川就完了。”
丁陌想了想,说:“大佐,我们得加把火。”
“怎么说?”
“东京组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丁陌说,“我们需要给他们提供一些‘线索’,让他们相信夏川就是‘深渊’。”
中岛看着他:“你有办法?”
“城山三郎在货栈工作了两年,经手的货那么多,接触的人也不少。”丁陌说,“如果有人‘回忆’起,曾经在货栈见过一些可疑的东西,比如密码本,比如电台零件,比如一些写着外文的文件”
中岛明白了:“让城山‘交代’更多?”
“不一定非要城山交代。”丁陌说,“货栈里还有别的工人,搬运工,看守。这些人里,总有几个会‘想起’些什么。只要东京组去问,他们就会说。”
中岛笑了:“竹下君,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为大佐效力。”丁陌说。
“这件事我来安排。”中岛收起桌上的文件,“你继续盯着东京组的动向,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明白。”
离开中岛住处,丁陌没有直接回领事馆,而是在法租界的街道上走了走。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顺利。东京组不仅查到了夏川的经济问题,还开始往情报泄露的方向联想。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夏川被当成“深渊”的嫌疑人,东京组的注意力就会彻底转移,他就安全了。
但丁陌知道,事情还没完。东京组不是傻子,吉田大佐更是个老狐狸。他们可能会暂时被夏川吸引注意力,但不会完全放弃对其他线索的追查。
他需要趁这段时间,做几件重要的事。
第一,把码头上被扣的那批货弄出来。那批货里有红党急需的药品,不能再等了。
第二,调整自己的运输网络。东京组这次虽然主要查夏川,但顺藤摸瓜也可能摸到他的线上。他需要清理一些痕迹,切断一些联系。
第三,准备后路。如果情况不对,他需要有安全的撤离方案。
丁陌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前,投币,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边没说话。
丁陌用暗语说:“老地方,下午三点。”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
丁陌走出电话亭,叫了辆黄包车,回了领事馆。
下午三点,丁陌出现在悦达茶馆的包间。他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十分钟后,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这人是陈世雄。
“陈桑。”丁陌低声说。
“竹下先生。”陈世雄点头。
两人看起来像是在谈公事,实际上是在交换情报。
“码头那边怎么样?”丁陌问。
“东京组的人还在,但没那么多了。”陈世雄说,“听说抽走了不少人去查别的案子。被扣的那批货,看守也松了,只有两个人看着。”
丁陌点点头:“那批货得尽快弄出来。”
“怎么弄?”陈世雄问,“手续不全,东京组扣的,很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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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陌想了想,说:“找货主,让他去补办手续。就说当时是疏忽,漏了几份文件。现在补上,要求放货。”
“东京组会放吗?”
“试试看。”丁陌说,“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在别处,可能不会太较真。而且那批货名义上是普通货物,只是手续不全,补上了应该能放。”
陈世雄点点头:“我去安排。”
“小心点。”丁陌说,“别让人看出破绽。”
“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码头的日常事务,然后各自离开。
丁陌走出茶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天的上海天黑得早,才四点多,路灯就亮起来了。
他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那批货能顺利弄出来,就能解决红党的燃眉之急。但运输还是个问题。现在风声紧,走常规渠道风险太大。
他需要想个新办法。
就在这时,他看见街对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很熟悉。
是东京组的人。
丁陌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那个人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丁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等。那个人也停下来,站在街对面。
绿灯亮了,丁陌过马路。那个人也跟着过马路。
丁陌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虽然东京组的注意力转移了,但吉田大佐还没完全放弃对他的怀疑。
他需要甩掉这个尾巴。
丁陌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石库门房子。他加快脚步,走到巷子中间时,突然拐进一个门洞。
门洞里面是个小院子,堆着杂物。丁陌躲在杂物后面,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那个人追进巷子,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人,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追。
丁陌等脚步声远了,才从杂物后面出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巷子。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丁陌关上门,靠在门上喘了口气。今天太险了,差点被盯上。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街对面没有车,也没有人。看来那个跟踪的人没找到他,回去了。
丁陌放下窗帘,打开灯,坐到桌前。
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形势。
东京组还在监视他,虽然力度小了,但没停。这说明吉田大佐还没完全相信夏川就是“深渊”,还在怀疑他。
他需要再加一把火。
丁陌坐在桌子旁手指轻轻的敲打着,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慢慢成型。
窗外的上海,夜色深沉。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城山三郎正在接受审讯;在另一个角落,夏川大佐可能已经知道了消息,正在想办法应对;在领事馆对面的小楼里,吉田大佐正在分析线索;在丁陌的住处,一场针对夏川大佐的计划正在酝酿。
而站在风暴的中心的人,却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风暴边缘的人。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直到走出这片雷区。
夜还很长。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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