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周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体育馆?带我一起去呗,我也想去看看热闹!”王倩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
周政穿衣服的动作没有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从今天开始,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家里。”
王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有些委屈地说:“为什么啊?雨都停了,外面肯定很多人”
周政系好裤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想了想,又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补充道:“还有,记住我的话,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家里囤了很多食物。一个字都不能提,对谁都一样,听明白了吗?”
王倩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周政这番操作。
雨过天晴,一切不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吗?为什么反而要让自己待在家里,甚至连储备了食物这种事都要保密?
但迎上周政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她喉咙里所有的疑问都堵了回去,最终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小声地应道:“哦知道了。”
周政出门后,又给范晓丽和陈婷发去了消息,让她们别出门。
降雨的停止,似乎给这个被雨水浸泡了数日的城市,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官方还没有正式发布恢复上课和工作的通知。
周政出门的时候,外面的气温大概只有零度左右,但大街上的人流量明显多了许多。
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再次降下暴雨。
但这并未打扰到行人的心情。
马路上的积水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穿着厚实冬衣的人们在街道上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行色匆匆。
人们似乎觉得,雨后的降温属于正常现象。
毕竟a市每年三月也时常有倒春寒,这种程度的降温并未让大家感到害怕,最多只是从衣柜里翻出了更厚的衣服。
临街不少因为暴雨而被迫关闭的店铺,已经重新恢复了营业。
正在费力拉开卷闸门的老板们,脸上都带着笑意,和路过的熟人高声谈论著这场终于结束的大雨。
周政默默地看着这幅末日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发动皮卡,平稳地汇入车流,径直赶往市体育馆。
a市的体育馆规模并不算大,坐落在老城区的中心位置。
周政刚把车停在体育馆外的临时停车场,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如同菜市场般鼎沸的吵闹声。
他拉了拉羽绒服的领子,从入口直接进入了体育场内。
一股混杂着汗味、潮湿气和方便面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馆内闹哄哄的,原本宽阔的篮球场上,密密麻麻地打着一排排地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周政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个体育馆内至少安置了上千人。
人们三五成群地围成了几堆,有的在争吵,有的在抱怨,还有的小孩在四处追逐打闹,哭喊声不绝于耳。
周政皱了皱眉,在人群中穿行,好不容易才在一处最拥挤的人堆里,找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刘强。
此刻的刘强满脸疲惫,嗓子已经有些沙哑,正在耐著性子应付著周围群众的各种质问。
“刘队长,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有送早餐来?要饿死我们吗?”一个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道。
刘强挤出一个笑容,连连摆手:“快了,快了,已经在路上了,大家再稍微等一下!”
另一个大妈也跟着抱怨:“这突然降温了,你们也不知道给我们弄点厚一些的衣服?这地铺又冷又潮,孩子都快冻感冒了!”
刘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能继续安抚:“大姐,物资正在紧急协调,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挤到最前面,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刘队长,我们家孩子发烧了,能不能带他去看医生?”
刘强看了一眼孩子通红的小脸,眉头紧锁,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现在医院早就人满为患了,你自己带去医院挂急诊!”
那妇女一听就急了,声音顿时拔高八度:“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不是你们把我们统一安排到这里来的吗?现在孩子病了你们就不管了?”
刘强被她质问得脸色铁青,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跟某一个人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那个妇女,而是对着整个场馆的人大声吼道:“大家安静一下!都不要挤!早餐马上就要来了,所有人排好队!排好队才能领!”
刘强看到了人群外的周政,好像看到了救星“快,你来安抚他们一会,我去看看早餐来了没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满脸疲惫、嗓子沙哑的官方负责人。
但这片刻的安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被压抑的焦虑和不满,在短暂的沉寂后,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无数道目光,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刘强身上,转移到了刚刚走进来的周政身上。
周政穿着一身干净的羽绒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其他志愿者的焦头烂额,也没有被困群众的烦躁不安,在这片混乱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在众人眼中,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看起来比那个快要被逼疯的刘队长好说话多了。
几乎是瞬间,原本围着刘强的人群像潮水一般,调转方向,朝着周政汹涌而来。
周政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张张焦急、愤怒、或麻木的脸将自己团团围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凭借着体型优势,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冲到了周政面前,语气理所当然。
“小同志,看你也是来帮忙的吧?我老伴刚才没憋住,拉裤兜子了,你赶紧过去帮忙清理一下,味儿太大了!”
大妈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政身上,等著看这个新来的小伙子会作何反应。
在他们想来,这种年轻人脸皮薄,又是志愿者,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周政板著脸“找你儿女去弄。”
大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不是志愿者吗?助人为乐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周政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给我发工资了?”
这句反问,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更直接,更噎人。
大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一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年轻人却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说大妈,你儿子不就站在你后面吗?我刚才还看他活蹦乱跳地抢充电位呢。这种伺候老人的事,你好意思麻烦一个不认识的志愿者?”
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许多道鄙夷的目光投向大妈和她身后那个染著黄毛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