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发现身后有人跟踪后,并未露出任何异样。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只是在拐上主干道时,看似随意地加快了些许步伐。
演戏就要演全套,既然是回家,那自然是归心似箭。
更重要的是,得先遛一遛后面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消耗掉他们的体力。
他没有拿出任何照明设备,整个人如同鬼魅,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灾后的城市,在夜幕下像一个张著巨口的冰冷魔窟。
厚厚的积雪将路边废弃的汽车、倒塌的广告牌妆点得千奇百怪,投下狰狞的阴影。
路边那些深不见底的巷道里,积雪之下仿佛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随时都会扑出来。
呼啸的寒风卷著雪花,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偶尔,某个楼房的窗户里会透出一丁点昏暗的火光,反而让这座死城更显萧条。
突然,一道昏黄的光柱从后方射来,撕开了前方的黑暗。
一辆挂著官方牌照的物资运输卡车,轰鸣著从周政身边经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车灯带来的短暂光明,给这条寂静的街道带来了一丝生气。
周政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匀速,向前走去。
果然,卡车驶过之后,身后的黑暗中,那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变得清晰了许多。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后面的喘息声已经越来越重,毫不掩饰。
周政甚至能明确地感知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共有三个人。
他们的体力,显然不怎么样。
脚踩在厚实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几乎跟打信号没什么区别。
周政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天,他在北郊用大米换房子、换煤、雇人工,出手阔绰,早就成了一些人眼里的肥羊。
这些家伙大概是看到自己每次都从车里搬粮食,就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城里某个地方储存了大量的物资,所以才敢这么挥霍。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周政感觉遛得差不多了。
他看准一个巷道,毫不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转入巷道的瞬间,身后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喊。
“搞快点,别跟丢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催促道。
“大哥,等等一下,累死我了,那小子怎么走得这么快,跟个鬼一样!”另一个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
周政站在巷道深处的黑暗里,身体紧贴著冰冷的墙壁,静静地观察著巷口。
“这边,快点,看到他了!”
借着外面街道上微弱的反光,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了巷口。
那个黑影似乎也发现了站在不远处雪地里的周政,但他显然没有料到,迎接他的不是惊慌失措的猎物,而是一个早已拉满弓弦的猎人。
“小子,跑得挺快啊。识相的,把粮食藏在哪儿,说出来,哥几个饶你一命。”黑影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自以为是的掌控感。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黑影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堵住了巷口。
咻!
回答他的,是一声破空尖啸声。
一支利箭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正中为首那个黑影的大腿。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个黑影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抱着腿不住地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另外两人都懵了。
“妈的!快上!这小子有家伙!”最先中箭那人忍着剧痛,歇斯底里地吼道。
剩下两人如梦初醒,面露狠色,立刻举起手里的东西,朝着周政猛冲过来。
就在这时,周政打开了头灯。
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巷道。
正在冲锋的两人被这强光迎面一射,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脚步也是一顿。
借着灯光,周政也看清了对方的武器。
一人手里提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棍,另一人则举著一把泛著寒光的西瓜刀。
都是些亡命之徒。
那两人很快就适应了光线,只是微微偏著头,再次发了狠地冲了上来。
咻!
又是一声弓弦的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持棍大汉,胸口的羽绒服猛地爆开。
长长的箭矢直接从他后心透出,带起一蓬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前冲的势头不减,但他眼神迅速黯淡,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雪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再没了声息。
“二哥!”
剩下那个手持西瓜刀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同伴倒在自己面前,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脚步猛地顿住。
“别停下!他用的是弓箭,有换箭的时间!冲到近身杀了他!”倒在巷口那个大腿中箭的家伙,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最后那名持刀的汉子,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他野兽般地嘶吼一声,用手臂挡住头灯的直射,孤注一掷地举著西瓜刀,继续朝着周政冲来。
五米,三米,一米
眼看着那把西瓜刀就要劈到自己头顶。
周政的神色平静。
在他眼中,对方的动作变得极慢。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手中的复合弓凭空消失。
下一秒,一杆长达一米五,通体闪著寒光的野猪矛,已经出现在他手中,矛尖斜指向上,稳稳地立在身前。
那名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所有的力量和前冲的惯性,都让他直挺挺地撞了上来。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
汉子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呃”
被野猪矛贯穿胸膛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顿。
他手里的西瓜刀掉在雪地里,溅起一小片雪粉。
脸上的表情扭曲在一起,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
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贯穿自己身体的矛杆,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周政头灯的光束稳定地照在他脸上。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面黄肌瘦,显然在这末世里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此刻,这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周政的脸上却残忍地笑了笑。
他盯着这个年轻人扭曲的表情。
握著矛杆的手,开始缓缓地向后发力。
矛尖在年轻人的血肉和骨骼间摩擦,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不大哥,别,别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