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核心厅里的沉闷，被江尘一句“没有时间悲伤了”打断。
哈德森元帅第一个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江尘怀里没了声息的苏清影，眼神里闪过痛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军人的冷静。他猛的转身，大声下令：“医疗队！马上把苏博士送到生命之泉监护室！不计代价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周主席，议会暂停，所有授权都为诺亚神矛计划让路！”
等在一旁的医疗小组马上冲了进来，小心的从江尘怀中接过苏清影，放在悬浮医疗平台上。平台亮起蓝光，自动连接上各种仪器，维持着她微弱的生命。
江尘的视线跟着医疗平台移动，直到它消失在侧门后，才收了回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蓝曦博士，”江尘又问了一遍，“她在哪里？”
“月球背面，广寒基地的法则实验室。”林风的声音沙哑，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打开个人终端操作起来，“她是诺亚神矛计划的首席工程师，是苏博士最信任的学生。我已经开了权限，穿梭机就在议会顶楼平台等着。”
“走。”江尘只说了一个字，不再看议会里其他人的反应。
哈德森元帅和周知远主席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哈德森对江尘和林风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有我的权限，能省去很多麻烦。老周，这里交给你，稳定议会，准备启动一级战争总动员，所有资源都优先供给广寒基地！”
几分钟后，一架黑色穿梭机从议会大楼顶部升空，喷出蓝色光焰，很快就朝着月球飞去。
机舱里气氛很沉闷。
林风攥着拳头，盯着窗外越来越大的月球。哈德森元帅闭着眼，但紧绷的下巴说明他心里也不平静。
江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太空。五十年过去，地球和月亮之间已经布满了空间站和各种飞行器，看起来一片繁荣。
但这繁荣的背后，却是灭顶之灾的威胁，和一个女人用五十年生命换来的唯一机会。
穿梭机很快到达月球，直接飞向了月球背面。
在一片黑暗中，前方一个巨大的环形山里亮起了导航灯。穿梭机滑进一个隐蔽的垂直通道，下降了一分钟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亮如白昼，空间足有几公里宽。最显眼的是中间一个巨大的装置基座，上面布满了精密的机械结构和流淌着能量的管道，正是诺亚神矛的发射基座蔚蓝之心。远处还能看到正在组装的超维导管，和一个被能量护盾隔开的区域，里面悬浮着法则共鸣腔的原型核心。
整个空间里，几百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巨型机械臂安静的运转，空中飘着各种数据屏幕。空气里有股臭氧、金属和高浓度灵能混合的味道。
穿梭机停稳，舱门打开，江尘走了出去。
一队安保和几个技术人员已经等在那里。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色工程服，头发随便扎着，戴着一副数据眼镜。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很专注，她的铭牌上写着：蓝曦，首席工程师。
她的目光扫过哈德森元帅和林风，点了点头，然后就死死盯住了江尘。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隔了五十年的陌生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好像江尘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难题。
“江尘阁下，”她开口，语速很快，“我是蓝曦。五分钟前，苏老师生命体征不稳时，传来了最后的授权和加密数据。我已经知道噬星者加速和议会的决议了。时间不多，请跟我来。”
她一句话废话都没有，说完就转身朝实验室深处走去。
林风觉得这态度有点太冷淡了，但哈德森元帅用眼神制止了他。江尘倒是不在意，跟了上去。这种直接的沟通方式，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安心。
穿过几条通道，他们进了一个圆形的实验室。蓝曦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诺亚神矛的结构图，把矛尖的核心部分法则共鸣腔放大。
“根据苏老师最后的数据和智网的推演，问题已经很清楚了。”蓝曦看着江尘，“系统的框架、能量供应、投送，我们都有方案。但最关键的问题，卡在了第一步。”
她指着那个复杂的结构图。
“这个法则共鸣腔，是根据对神话境力量的理论推演设计的。它可以识别并放大符合特定规律的法则波动。”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的严肃。
“但是，江尘阁下，根据苏老师留下的所有分析，您的力量，核心不只是能量，而是和您的剑道、意志，特别是守护这个概念绑定的东西，接近唯心。”
“系统是理性的，可以量化编程。而您的道，是感性的，形而上的。”蓝曦的眼神很锐利，“我们试了三十七种输入方案，模拟了九百多种力量模式，甚至用了昆仑封存的剑仙遗泽来校准。但都失败了。当模拟强度达到设计值的千分之一，系统就因为无法理解逻辑而崩溃。”
她调出几段影像记录。画面里，测试装置在接入一种模拟能量后，不是冒出火花，就是周围空间出现扭曲。
“看这里，”蓝曦指着一段数据波形，“这是我们在昆仑剑狱记录到的一道千年剑意。它很强，但它的波动有规律，可以被系统分解处理。”
她又调出另一段波形。
“这是苏老师根据您前世的战斗记录，模拟出的带有守护属性的剑意模型。理论上，它更接近您的力量。”
“但是，”蓝曦在波形上划过，“当系统尝试解析这个模型时，它理解不了。波形里包含的意志，那些无法分析的情感和因果，就像噪音一样。系统要么过滤掉它们，导致放大失效；要么强行解析，结果就是系统冲突崩溃。”
她关掉影像，直白的说：“江尘阁下，用我们现有的理论和工具，没法把您的道，翻译成机器能懂的代码。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理念上的鸿沟。”
“项目，在理论上，可能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除非，您能把自己的力量，变的让我们能够理解。”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林风的脸色更难看了。哈德森元帅眉头紧锁。
江尘却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
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蓝博士，你画过画吗？”
蓝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学过素描。”
“那么，”江尘走到实验平台边，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当你想画一座山，你会先去研究山的地质构成、历史演变，然后再动笔吗？”
蓝曦皱眉：“当然不会。绘画是捕捉形态和神韵。研究本质是科学家的事。”
“所以，”江尘看着她，“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亮起微光。
“你们想去理解我的道，解析它，量化它，再用你们的语言去复述。这就像让一个画家去分析一首交响乐，不可能做到。”
他指尖的光芒开始变化，勾勒出一些简单的线条。线条在空中扭动，时而笔直如剑，时而缠绕如藤。
“别试图去理解道。”
江尘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你们要做的，不是翻译。而是”
他指尖的线条突然变的清晰稳定，虽然还是很复杂，但似乎有了规律。
“教会机器，如何临摹它。”
蓝曦的瞳孔猛的一缩，眼镜上的数据流瞬间停了。她死死盯着江尘指尖的线条，好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记录。”江尘平静的说，“记录它的频率、振幅、相位变化、运动轨迹，以及和能量粒子的交互模式别管它代表什么，也别管它背后的意义。只记录它是什么，它怎么动，它引起了什么现象。”
“把道，当成一种特殊的物理现象来观测和记录。”
“然后，让你们的系统，学习复现这种现象。”
“不需要理解山的本质，只需要学会怎么画出山的样子。”
“这，才是诺亚神矛和我的力量，真正融合的方式。”
江尘指尖的光芒慢慢消失。
实验室里，只剩下蓝曦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她眼中狂热的光芒。
道可道，非常道？
不。
在生死存亡面前，在科学与玄学的壁垒之后。
也许，它可以是
可编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