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摇光巡天舟，和联邦主流的舰船很不一样。
它的船体不是全金属的，看着像是一种深褐色的巨木和矿石的混合体，上面刻着一些已经很暗淡的古老符文。飞船外形很古老，线条很粗，没有流线型的设计，也没有密集的炮塔，只在船头嵌着一个巨大的石头剑雕塑。它安静的停在柯伊伯带的碎石区边缘，和周围那些科技造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舰桥，或者叫御剑台，里面没有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控制台，只有一圈围着中央阵图的蒲团。二十七个昆仑弟子都穿着青色或白色的道袍，盘膝坐在上面。他们虽然年轻，但眼神很沉静。为首的是三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他们坐在阵图的三个主要位置，气息和整个巡天舟连在一起。
外面，那种侵蚀联邦舰队的虚无低语，也在冲击着巡天舟的外壳。
但舰桥里很安静。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和蒲团下偶尔闪过的一点点青色灵光。
那些低语一碰到巡天舟外那层看不见的灵光护盾，就马上消失了，根本进不来。就算有很弱的杂念想钻进来，坐在阵眼里的三个长老只要念头一动，就能把它消灭掉。
“玄苦师叔，”一个年轻弟子睁开眼，看向为首的一个长老，有点担心的说，“联邦舰队那边的灵光很紊乱，充满了混乱的浊意。我们收到的求救信号已经是第三遍，一次比一次弱。”
叫玄苦的长老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神很深邃。他看着前面一个铜镜一样的法器，镜子里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片片扭曲的光斑。代表苍龙舰队的那片区域，光斑正从淡金色快速变成暗红色和灰黑色。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攻击。”玄苦的声音很平稳，能让人安心，“这是心魔外显，直接动摇一个人的根本。联邦的科技只看重外物，不注重内心修炼，所以碰到这种攻击，一下子就垮了。”
“师叔，那我们”另一个弟子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们本来的任务只是在这片区域巡逻，没说要直接插手这么大规模的战斗。
玄苦沉默了一会，看了一圈身边的同门。有的年轻弟子眼神锐利，有的年长修士表情凝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阵图上。
“宗主闭关前说过，末世是所有人族的劫难。昆仑避世五十年，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玄苦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现在，噬星之劫出现了，这不是时机吗？联邦舰队虽然和我们道路不同，但他们的士兵也是人族同胞，我们不能看着他们被魔念控制，自相残杀。”
他慢慢站起来，道袍自动飘了起来，一股沉稳的气势散发出来。
“我决定了。”
“摇光舟，前进，支援联邦苍龙舰队。”
“所有弟子，结北斗伏魔剑阵。”
“这一战，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守心。”
命令下达，没人犹豫。二十七个昆仑弟子一起回答：“遵长老法旨！”
他们没有激动，只是安静的执行命令。所有人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手指变换，嘴里念着咒文。巡天舟表面的符文一个个亮了起来，发出青色的光。船头那柄石剑雕塑的剑锋，竟然冒出了一尺多长的剑芒。
摇光舟微微一震，朝着那片灵光混乱的空域，稳定地驶去。
苍龙舰队，龙脊号舰桥。
赵寒锋眼睛通红，死死抓着战术台的边，指节都白了。他看着投影上，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一个个变红，然后消失。通讯频道里，全是疯狂的叫喊、听不懂的呓语、爆炸声和金属撕裂的声音，乱成一团。
他试了所有办法，但那股侵蚀根本清不掉。它好像能利用舰队里任何一个人的心灵缝隙来繁殖。
他引以为傲的科技，正在他眼前变成一堆自我毁灭的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传感器官沙哑的报告：“舰长！有不明飞行物靠近！速度不快！型号识别不出来！能量读数很奇怪，像是高浓度的灵能体，但结构很古老！它它穿过了我们的预警圈，正在靠近核心交战区！”
赵寒锋猛的抬头看向主屏幕。放大后的画面里，那艘像古老木剑的飞船，正发着青光，直接开进了由失控战舰和能量乱流组成的死亡区域。
是昆仑的船！他们真的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送死吗？”副官不敢相信的小声说。在那片混乱里，任何正常的东西都会成为所有失控火力的目标。
下一秒，赵寒锋和舰桥里剩下的人看到了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摇光舟没有开火，也没有躲闪。它只是稳稳的停在一片空旷区域，正好挡在几艘正在互射的失控巡洋舰和龙脊号之间。
然后，巡天舟船头的剑芒变得非常亮！
二十七道青色剑光，从巡天舟里射了出来！
那不是导弹，也不是能量光束，而是纯粹的剑意和灵能构成的光剑！每道剑光后面，都能看到一个昆仑弟子的身影，他们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手里捏着剑诀，表情严肃。
二十七道剑光不是乱射的，而是在太空中快速的交织在一起，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运行，瞬间布下了一个立体的剑阵，罩住了摇光舟和它后面的一片区域！
剑阵一形成，一股特别的场域就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护盾，而是一种意境。
清冷、孤高、坚韧、执着。
就像雪山一样，不管风吹雨打，都纹丝不动。
战场上那种侵蚀人心的虚无低语，一碰到这片剑意场域，就发出“嗤嗤”的声音，很快变淡退散了。虽然没法完全清除整个战场的低语，但在剑阵笼罩的区域内，那种让人发疯的魔念被大大削弱了。
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几台失控的破壁者机甲，红色的电子眼锁定了摇光舟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马上调转枪口，发射出灵能射线和炮弹。
但是，那些能撕开战舰护甲的攻击，一进入剑阵范围，轨迹就发生了奇怪的偏转。它们的速度快速减慢，能量也迅速消散，最后在离巡天舟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消失了或者打偏了。
这不是硬抗，是化解！用剑意去干涉空间，把攻击给转移、化解掉！
同时，三个在剑阵外围的昆仑弟子，剑诀一变。他们的飞剑化作三道光，不是去砍机甲，而是很灵活的穿梭，准确的点在几台机甲关节的能量节点和感应器上！
没有爆炸，只有一点电火花闪过。那几台凶猛的机甲立刻就僵住了，武器也熄火了，变成了一堆飘在太空里的废铁。
这不是毁灭，是制服！用高超的剑术进行最精确的破坏！
“这这是什么战斗方式”副官看呆了。联邦的战争是靠火力覆盖和能量碾压。而眼前这些昆仑修士，像是在跳一场致命的舞蹈，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精确的控制。
赵寒锋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这种技术和境界震撼到了。他亲眼看到，一道失控战舰射偏的等离子光束，眼看要打中摇光舟。一个年轻的昆仑弟子只是手指凌空一点，他身前的飞剑就亮了起来，剑尖开出一朵青莲虚影，莲瓣轻轻“托”住等离子光束，把它引向了一边，射进了后面的太空。
举重若轻，以巧破力。
这不只是战斗技巧，这背后是对力量、空间和能量的深刻理解！
但是，昆仑剑阵的人数太少，笼罩的范围也有限。整个苍龙舰队的混乱还在加剧，更多的失控火力开始乱射。
一艘彻底疯狂的驱逐舰主炮齐射，几道白光撕裂黑暗，直奔摇光舟！这一击的能量比之前机甲的攻击强多了。
剑阵天枢位的玄苦长老猛的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他站起来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了巡天舟外的太空中！道袍在真空里飘动，他并指成剑，向着那几道光束凌空一划！
“镇！”
一声清喝，直接在周围所有人的脑中响起。
一道凝实的青色剑罡飞出，后发先至，横在了光束和巡天舟之间！
没有爆炸。
青色剑罡和白色光束接触的瞬间，时间好像停了一下。接着，那几道能熔穿小行星的光束，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海浪一样碎开了！它们的内部结构直接崩溃，化作了无数光点和混乱的能量流，消散在四周！
玄苦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嘴角流出一丝金色的血，在真空里很快凝结成了冰晶。但他还是像松树一样站着，挡在巡天舟前面。
以身承劫，剑镇星河！
“玄苦师叔！”剑阵里传来弟子们焦急的声音。
玄苦却摆了摆手，目光仍然平静的看着那艘正在准备下一轮齐射的疯狂驱逐舰，以及更远处那些自我毁灭的联邦战舰。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战舰背景下，显得很小。
但他的脊梁，却好像能撑起这片正在崩塌的星空。
龙脊号舰桥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个青袍染血、却站得笔直的身影，看着那座在混乱中像孤岛一样的古老剑阵。
赵寒锋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烫。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最好的机甲和战舰，在无形的魔念下变成了互相残杀的疯子。
他看到了那些他看不起的、穿着古袍拿着剑的修士，用他们的剑和心，筑起了一道科技无法理解的防线。
他们的力量，在星际战争里可能不算什么。
但他们本身，他们那种不被外物动摇的道心，在这一刻，成了这片绝望里唯一清晰、唯一稳定的坐标。
强烈的羞愧和悔恨，混杂着一丝庆幸，狠狠的打在他心上。
他赖以生存和骄傲的一切，正在倒塌。
而被他看不起的旧道，却在废墟上，绽放出如此惊人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下达命令，却发现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那个苍老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联邦苍龙舰队指挥”
“此地剑阵还能支撑一会”
“但魔念的根源不除，混乱就不会停止”
“请尽快定下心神重整旗鼓或者马上撤离”
玄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坚定。
“昆仑愿为人族守此残灯”
话还没说完，那艘疯狂的驱逐舰主炮再次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而玄苦长老，已经再次抬起了他染血的手指。
剑罡还没出，但他的决心已定。
赵寒锋猛的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液体，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晕开两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