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日子，王虎算是彻底摸出了门道。
自从领了“九天翊卫神雕王”的虚衔，他每日的生活便简化为三件事：吃饭、睡觉、瞎溜达。
与四帝、五老称兄道弟，与星君、天王饮酒作乐，颇有几分港版张空空那般玩世不恭的行事风范。
偶尔去凌霄殿点个卯，也常是站着打盹，连玉帝都懒得看他——一只安于享乐的妖王，总比在下界聚众生事要好管教。
这日晌午，王虎刚从广寒宫“考察月桂种植技术”回来——实则是与吴刚喝了半宿桂花酿——府中仙吏便来禀报，说陛下赏赐的三枚六千年蟠桃送到了。
“哟，总算来了。还以为陛下忘了这茬儿。”王虎眼睛一亮，搓着手走进正厅。
红木托盘上，三枚蟠桃码放得整整齐齐。
个个有碗口大小，白里透红的桃皮覆着一层细密金绒，清冽桃香混杂着磅礴灵气，在厅内弥漫开来。旁边侍立的几个小仙娥，闻着味儿都忍不住悄悄吸气。
“到底是特供的货色。”王虎拿起一枚掂了掂，入手沉甸，桃皮下似有灵液缓缓流转。他张口欲咬，动作却忽然顿在半空。
不对劲。
并非桃子有问题，而是他体内的混沌之气自发流转起来——并非迎接灵气的欢腾，反倒透出某种……戒备之意？
“系统，扫一扫这桃。”王虎心中默念。
眼前浮起半透明光幕：
【物品名称：六千年蟠桃（御赐特供）】
【灵气浓度：极高】
【备注：检测到“生灵印记”碎片，建议深度解析。】
王虎盯着最后那行小字，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
他放下桃子，对仙吏随意摆摆手：“本王刚在广寒宫用了些点心，晚些再用。你们先退下吧。”
待人退尽，王虎捏起蟠桃走到窗前，对着天光细细端详。
桃皮光润，纹路天成，任谁看都是顶好的仙家珍宝。可系统提示中那“未明精魄残留”几字，却像一根细刺，扎进眼里便再难忽略。
“生灵印记……”
王虎喃喃低语，忽然想起《斗战神》里那段暗黑设定——蟠桃园下埋着累累尸骨，每一颗甜美果实都沾着洗不净的冤魂。
当时只觉是游戏渲染，如今看来，冯骥、杨奇那两位，怕是将这一设定一脉相承地带到了这方世界。
他将三枚桃收回储物空间，并未急着享用。
系统既能解析，说不定可剔除其中那点“杂质”。至于剔出来的东西……王虎眯了眯眼，或许另有用处。
但仅靠系统分析还不够，需得找人探探口风。
次日，王虎以“学习先进种植技术”为由，往蟠桃园递了帖子。土地公很快回信，言辞恭敬，欢迎雕王莅临指点。
蟠桃园位于天庭西侧，占地极广。
园外有三十六名天兵轮值，园内禁制层层。王虎随土地公往里走，一路啧啧称奇——桃树参天，霞光流转，分作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三大片区，每区又有细分。
“雕王请看，这片便是六千年区。”
土地公是个白胡子小老头，拄着蟠龙杖，指向眼前林区，“每棵树皆引瑶池活水，每日采日月精华浇灌，两千年开花，两千年结果，再两千年成熟……”
王虎边听边点头，神识却悄然铺开。系统同步扫描，数据源源涌入：
【土壤：魂力残留浓度异常】
【灌溉灵液：混合未明精血成分】
【桃树根系：呈网状扩散，疑似吸收地下某能量源……】
越往深处走，那股隐晦的阴寒感便越明显。
明明满园仙气缭绕，桃香沁人心脾，王虎却总觉得脚下踩着什么东西，凉意丝丝缕缕，直往骨头缝里钻。
行至园区深处，土地公忽然停步，指着前方被淡雾笼罩的区域：“雕王，前头是九千年区，有陛下亲设禁制，小老儿也进不去，咱们就到此……”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黄巾力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锁链的身影，正往桃园深处走去。那人穿着破烂仙袍，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服……区区误了时辰……何至于此……”
土地公脸色一变，赶忙拉王虎往旁侧让道：“雕王，咱们绕路，绕路。”
待那队人走远，王虎状似随意问道：“方才那位是？”
“唉，一个触犯了天规的仙吏。”土地公摇头叹息，“本是负责校对时辰的，前几日延误了三刻钟，被罚入‘悔过渊’……今日怕是来取‘赎罪料’的。”
“赎罪料？”
“就是……帮桃树施肥的劳役。”土地公眼神闪烁，分明不愿多言，“雕王，时辰不早，该回了。”
王虎未再追问，笑着点头。
转身之际，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土地公后颈——一缕混沌气悄无声息地渗入。
当夜，蟠桃园土地公府邸。
小老头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后堂密室。他对墙上悬挂的王母画像拜了三拜，从袖中取出一册玉簿，提笔记录：
“甲子日，取罪仙赵元朗精魄三缕，浇灌九千年母树东七株；取大妖黑风犀残魂二缕，浇灌六千年区南十二株……”
写着写着，他手开始发抖，一滴墨晕染在簿上。
“造孽啊……”土地公喃喃自语，声音发苦，“都是修行同道……何至于此……可上头吩咐，不敢不从……”
就在这时，他忽觉头脑一昏。
眼前景象晃动，耳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土地老儿，说说看，那些桃子，真是拿人命种的？”
土地公浑身僵硬，想回头，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意识如同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提不起半分抗拒之力。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声音呆板：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罪仙、大妖触犯天条……魂魄打入‘悔过渊’……抽其精魄，浇灌桃树……能增灵效，促生长……”
土地公眼神空洞，一字一句往外倒，“九千年桃……需九缕精魄……六千年需六缕……三千年……三缕……”
“玉帝与王母可知情？”
“知晓……陛下默许……娘娘亲批……赴蟠桃会的……都心知肚明……”
土地公说到这里，脸上肌肉抽搐，似在挣扎，但很快又平复下去，“不吃？不吃怎得长生……与天地同寿……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别人的性命？”
“……是。”
“那些精魄，还能入轮回么？”
“不……不能了……彻底消散……成了桃树养分……”
土地公眼角滑下泪来，神情却仍是木然的，“小老儿也不愿……可我只是个小小土地……能如何……”
声音渐止。
王虎收回摄心之术，那缕混沌气自土地公后颈飘出，消散于无形。
小老头晃了晃，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茫然四顾，全然不记得方才说了什么，只觉头痛欲裂，仿佛做了场噩梦。
与此同时，神雕王府。
王虎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永恒祥和的云海仙宫，忽然笑了，笑意里透着几分冷意。
“果然是个黑神话。”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三枚蟠桃，摆在桌上。桃香依旧诱人，可此刻闻来，却仿佛带着血腥气。
王虎对着系统默念：把这三枚桃净化处理，不吃白不吃，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得，倒真是王虎的行事风格。
话音落下，三枚蟠桃表面浮起淡淡黑气，丝丝缕缕被抽离出来，在空中凝结成三颗米粒大小、暗红如血的晶体。晶体中隐约有扭曲人脸嘶吼，不甘、愤怒、绝望……种种情绪扑面而来。
而蟠桃本身光华更盛，灵气却纯净了许多。
王虎捏起一枚晶体，对着天光照看。晶体内光影流转，仿佛封存了某个魂魄最后的呐喊。
“这就是‘特供’的代价。放心，我会替你们讨个公道。”他低声说道，将晶体仔细收好。
净化后的蟠桃，他也没有浪费，三两口啃了个干净——灵气磅礴纯粹，确是修炼至宝，又平添了千年功力。
躺回软榻，王虎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穹顶星图。
天庭的底裤，被他掀开了一角。
下面还藏着多少腌臜东西？他尚不知晓，却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一件件翻出来，晒在日头底下。
“本来说这个世界就是打打小如，既然这个世界如此黑暗……”
他嘴角勾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不如索性闹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