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大鹏雕那句“且让你知晓，谁才是飞禽之尊”的狠话，隔着一整个西牛贺洲，王虎自然是听不见的。
就算听见了，估摸他也只是回一句：“行行行，你大你说了算，等你飞过来再说。”
眼下他在天庭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切磋王”的名号越来越响，连带着“神雕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今日是火部正神来找他“探讨控火精微”，明日是水德星君来“请教御水化形”，后日连负责洒扫的仙娥都扭扭捏捏来问，能不能学两招防身的“雕爪擒拿术”。
王虎来者不拒，笑嘻嘻地照单全收。指点是真指点（特别是好看的仙娥，挑灯夜读，传授本尊鳌拜龙爪手），酒水法宝也照赢不误，顺便把天庭各部的功法路数、人际关系、乃至些陈年八卦，摸了个门儿清。
这日，他正蹲在自己仙府的鱼塘边，研究那几尾瑶池锦鲤是不是真能带来运气——方法是对着它们念叨“让虎爷我捡个漏”，念叨了半个时辰，鱼都翻白眼了，运气也没见来。
哪吒踩着风火轮“唰”地落在他身边，脸色比上次更古怪。
“又咋了？”王虎头也不抬，“金翅鹏杀过来了？”
“那倒没有。”哪吒蹲下，也盯着鱼，“西边来人了，阵仗不小。”
“哦？”王虎终于来了兴趣，“来干嘛？送温暖？”
“送帖子。”
哪吒从怀里摸出一张鎏金嵌玉、梵文隐现的请柬，“灵山三千年一度的‘无遮讲经大会’，下月十五开讲。韦驮菩萨亲自带队，领了一堆罗汉金刚，正在凌霄殿跟陛下说话呢。这请柬，是给有头有脸的神仙都发——包括你。”
王虎接过请柬，入手沉甸甸，佛光温润，确实是高档货。
他翻开看了看，无非是“法筵广开，恭迎大驾，共参妙谛，同证菩提”之类的套话。
“有点意思。”王虎合上请柬，咧嘴笑了，“西方这次……手笔不小啊。连我这个‘编外人员’都请了？”
“何止是你。”哪吒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邀请名单特别长，北斗星君、南斗星君、四海龙王、地府阎君……但凡有点道行、有点香火的，几乎都收到了。就连几个常年闭关、我都只听过名字的散仙老祖，帖子上都有名。”
王虎眼睛眯了起来。
这不对劲。
灵山讲经，向来是小圈子盛会，请的都是佛门自己人，或者关系极近的“友方”。像这般大张旗鼓、广发英雄帖，把东方道门、妖族、乃至地府阴神都划拉进去的，破天荒头一遭。
“黄鼠狼给鸡拜年？”王虎掂着请柬。
“怕是不止。”
哪吒声音更低了。
“我爹下朝回来，脸色难看得很。听他跟增长天王嘀咕，说西方近来动作频频，以‘探讨长生新法’为名，已经暗中拉拢了好些个修为停滞、寿元将尽，却又够不上蟠桃会资格的中层仙官。
有几个镇守边陲的星君，甚至已经举家往西牛贺洲搬迁了。”
王虎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系统扫描蟠桃时发现的“精魄残留”，也想起了土地公那番梦呓般的供述。
蟠桃产量日益稀少，老君金丹更是难出一炉，天庭正统的“长生编制”早已僧多粥少，卡死了无数中下层仙神的上升通道。
而西方……最近似乎“阔绰”起来了？
“新的长生之法？”
王虎若有所思，“不用啃桃子，不用嗑金丹，听听经、拜拜佛就能延寿？这买卖听起来挺划算啊。难怪玉帝脸色不好看，这挖墙脚都挖到凌霄殿门口了。”
哪吒点头：“正是。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我杨二哥……呃，就是杨戬，你知道吧？当年围剿花果山，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私下请了灵山几位菩萨手下大妖助阵。这事后来传开了，就有谣言说‘玉帝外甥二郎真君也通佛’，把玉帝气得够呛。
最近几十年，杨二哥更是深居简出，灌江口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有人猜，他是不是也……”
王虎摆摆手：“杨戬那人我虽没见过，但听你们八卦，是个心高气傲、自有章法的主。他通不通佛不好说，但肯定不受人拿捏。他闭门不出，只怕是在琢磨别的事。”
王虎暗笑，难道告诉你这娃子，你杨二哥躲在浮屠塔里面等天命猴。
也是怪了，这天命猴这么久没了响动，怕是出了意外。
就在这时，仙府外传来一阵清越的钟磬之声，伴有梵唱隐隐。
哪吒脸色一肃：“来了。”
“谁？”
“韦驮，还有随行的几位罗汉，正按名单拜访各路仙府，亲自送请柬，以示郑重。”
哪吒起身，“估计马上就到你这‘神雕王府’了。你……准备准备？”
“准备啥？”王虎也站起来，嘿嘿一笑，“咱就这风格，朴实无华。走，接客去！”
两人走到府门前，只见祥云缭绕，佛光普照。
当先一位菩萨，金甲持杵，面目威严，正是韦驮。身后跟着四位罗汉，或抱臂，或合十，气息皆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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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驮见到王虎，微微颔首，声如洪钟：“这位便是新晋的九天翊卫神雕王？贫僧韦驮，奉我佛如来法旨，特来送上无遮讲经大会请柬，恭请雕王届时驾临灵山，共参妙法。”
说话间，身后一位罗汉已手托金盘，将另一份更显华贵的请柬奉上。
王虎接过，照样是笑眯眯：“菩萨辛苦，跑这么远送帖子。灵山的面子，咱肯定得给。到时候一定去，听听这能长生的经，是怎么个念法。”
他这话说得直白，韦驮菩萨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合十道：“雕王快人快语。佛法无边，确有助益修行、明心见性之妙。届时三界大德齐聚，雕王亦可与各方道友切磋论道，想必收获匪浅。”
“那是自然。”王虎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菩萨，这次大会，都请了哪些高人啊？有没有……比如，金翅大鹏明王？”
韦驮菩萨神色微动，坦然道：“明王乃佛母亲弟，自在灵山，自然与会。”
“哦——”王虎拉长了声音，笑容更盛，“那感情好，早就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翼展三百里、以龙为食的鹏尊了。到时候一定好好‘请教’。”
这话里的火药味，连旁边的哪吒都听出来了。韦驮菩萨却依旧平和：“明王若知雕王有此雅兴，想必亦会欣然。”
又寒暄几句，韦驮菩萨便领着罗汉们告辞，前往下一家。
目送佛光远去，哪吒皱眉：“你真要去？还主动提金翅鹏？那厮可不是好相与的！”
“去，为什么不去？”
王虎把玩着新请柬，眼神闪动，“人家搭好了戏台，广发门票，请咱们去看长生妙法的‘新品发布会’，还可能有‘飞禽之王争霸赛’的彩蛋……不去多亏？”
他转身往府里走，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
“再说了，天上这蟠桃的味儿我尝过了，西天的‘新长生法’是什么滋味，咱也得品品不是？”
“万一……”王虎回头，冲哪吒眨眨眼，“品出点什么不该有的佐料，也好给大伙提个醒嘛。”
哪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灵山讲经大会，怕是要被这只不按套路出牌的傻雕，搅和出点不一样的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