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那张能吞西瓜的大嘴,此刻张得能塞进一整头烤乳猪。(什么神经比喻,作者已疯……)
他手里的半块地瓜“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焦土。
老猪浑然不觉,只瞪圆了那双小眼睛,看看那只凭空出现、轻描淡写握住骨叉的手,又看看手的主人——那个不知名的吃瓜青年。
“乖乖隆地咚……”猪八戒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这又是何方神圣?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声音虽小,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马天霸原本瘫在地上喘气,此刻猛地挺起身,胸口伤口崩裂也顾不上了,嘶声喊道:“大王!夫人!此乃虎威山之主,王虎大王——是小的拼死请来的外援!”
“虎威山……王虎?”
岩壁上,牛魔王那对赤红牛眼骤然瞪大。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对着他、单手便制住夜叉王绝命一击的潇洒帅气背影——具体形象参见拜月教主,喉间发出粗重喘息。
铁扇公主止了哭声,泪眼朦胧中,只见那青年侧过脸,朝她方向随意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噙着半粒没吐干净的瓜子壳。
“神雕王……竟是此人亲至?”
她喃喃道,声音发颤。
若论当今三界妖界,谁的名头最响、风头最盛?
不是那些隐世不出、只活在传闻里的上古大妖,也不是占据名山大川、传承悠久的妖族大圣
——正是这短短数十年间横空出世,先败百目、再退十万天兵、受封天庭、又敢在灵山脚踩大鹏的虎威山之主!
传闻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麾下龙子妖王云集,更握有连天庭都摸不透的诡异阵法。
这样的人物,莫说寻常妖怪,便是牛魔王这等一方霸主,也只在传闻中听过名号,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得见,更想不到……会是在这般狼狈境地!
“天霸……你……”
牛魔王声音嘶哑,百感交集。
他这麾下小将,竟真能请动这尊煞星?!
场中,王虎可没空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眼神。
他握着骨叉的手稳如磐石,任夜叉王如何催动魔焰、如何发力,那叉尖就是纹丝不动,离心口三寸,便是天涯。
“松开!”
夜叉王——或者说红孩儿眼中血光更盛,另一只手化爪掏向王虎面门,爪风凌厉,带着灼魂魔火!
王虎眼皮都没抬,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啪。”
正是一记蕴含包含教育意义的大比兜。
红孩儿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被这一记大比兜扇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站稳。
“你……”
红孩儿抬头,第一次真正看清来人的脸。
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妖王面相,反而眉眼疏朗,嘴角带笑,看他的眼神……像看自家后院里上房揭瓦的皮猴子?
“小娃娃,脾气挺暴啊。”
王虎终于松开握着骨叉的手,“动不动就掏心掏肺,还要死要活——你爹妈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这么糟践自己的?”
他踱步上前,绕着红孩儿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夜叉返祖,魔焰加身,还吞了只猴子的‘根器’……怪不得这么横。不过——”
王虎停步,与红孩儿那双赤瞳对视,笑容淡了三分:
“你以为吞了点别人的东西,就是天下无敌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想着掀桌子砸锅,要跟全世界同归于尽?”
红孩儿咬牙:“你懂什么!夜叉一族……”
“我不懂你们家那点陈年旧账。”
王虎打断他,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我就知道一件事:打架输了就要自杀,那是怂包软蛋才干的活儿。
真汉子,输了就爬起来,练好了再打过——打不过就摇人,摇不到人就使阴招,阴招不行就熬死他!
总之有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伸手,在红孩儿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个脑瓜崩。
“咚”一声脆响。
红孩儿愣住了。那指尖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温润却浩瀚的力量,竟将他心口翻腾的魔火都压下去些许,连带着那股癫狂的死志,也莫名散了几分。
“这个世界啊。”
王虎收回手,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你们这些小年轻,才是未来的希望。老家伙们会死,会败,会犯糊涂,但你们得支棱起来,得比我们更聪明、更狡猾、更耐打。”
他瞥了眼岩壁上的牛魔王,又看看泪痕未干的铁扇公主,最后目光落回红孩儿脸上:
“你爹怂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那是他的活法。你看不惯,想掀桌子——行,有骨气。
但掀桌子之前,你得先想明白:掀完了怎么办?桌子底下是宝藏还是粪坑?你是能捞着好处,还是只会溅自己一身屎?”
红孩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
“吞了个猴子的六根之一,就以为天下无敌了?当年猴子都没做到。”
王虎嗤笑,“这叫‘速胜论’,要不得。觉得打不过了、没希望了,立马抹脖子?”
他摇头,“这叫‘投降论’,更要不得。”
他忽然伸手,在红孩儿肩头拍了拍——这一拍,红孩儿周身翻腾的魔焰竟如潮水般褪去,暗红骨甲寸寸碎裂,露出下方少年人苍白单薄的身躯。
那丈二夜叉王形象,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消散无形。
红孩儿踉跄一下,跌坐在地,愣愣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双手。
“力量这东西,借来的、抢来的、吞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王虎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金光流转,“真想报仇,真想给你那什么夜叉族争口气——就脚踏实地,努力走上巅峰。到那时候,你想掀哪张桌子就掀哪张,想揍哪个秃驴就揍哪个,岂不痛快?”
红孩儿呆呆看着他,赤瞳中血光渐褪,露出底下属于少年的茫然与委屈。
他嘴唇哆嗦着,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嘶哑,像个迷路多年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
铁扇公主再也忍不住,挣脱侍女搀扶,踉跄扑来,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母子俩哭成一团。
岩壁上,牛魔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憋了不知多少年的郁气。
锁链铮鸣,他庞大身躯缓缓缩小,化作一个披发赤膊、遍体鳞伤的魁梧大汉,被马天霸和几个妖兵七手八脚从岩壁上解下。
老牛脚一沾地,便推开搀扶,一步步走到王虎面前,抱拳躬身,牛角几乎触地:“神雕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牛……惭愧!”
王虎摆摆手,浑不在意:“客气啥,顺手的事儿。不过老牛啊——”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听得见:
“你家这娃娃,得好好管教了。叛逆期可以理解,但动辄玩命可不行。这样,我虎威山最近开了个‘青少年妖修思想品德进修班’,主讲师是我麾下黄风大圣和不可不能和尚
——一个擅长以理服人,一个擅长以德服人。要不……送他去深造两年?”
牛魔王:“……?”
铁扇公主抬起头,泪眼婆娑。
红孩儿从母亲怀里探出半张脸,眼神懵懂。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放心,包教包会,毕业包分配——最差也能混个先锋营小队长,总比在家砸锅摔碗强。”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
火焰山的火光渐熄,魔云散尽。
猪八戒含糊道:
“得,又来个比秃驴更能忽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