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山食堂今儿的庆功宴，主题格外明确：刷菩萨打卡，佛光拌饭真香。
大盆的炖肉、整只的烤羊、摞成山的炊饼流水般端上来。
红孩儿左手鸡腿右手猪蹄，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嚷嚷：“王叔，下回文殊再来，让我也上！我夜叉族的火配上您那五色光，保准把他袈裟燎出洞来！”
王虎正啃着根酱骨头，闻言乐了：“行啊，下回给你留条胳膊试试手。”
他瞟了眼同桌闷头扒饭的牛魔王，“老牛，伤好点没？”
牛魔王肩上缠着绷带，咧嘴一笑：“皮肉伤，不碍事！就是……那佛光有点邪门，侵入经脉，恢复得慢些。”
正说着，山门外值守的蛙妖一蹦三跳地蹿进来，腮帮子鼓了鼓：“报——天庭来使！太白金星老爷子又来了，这回没带兵，就拎了个小葫芦！”
满食堂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王虎。
“啧，闻着味儿就来了。”
王虎吐掉骨头，擦擦手，“请进来吧，加副碗筷——老白估计又没吃饭。”
太白金星进食堂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黑衣雕王翘着腿坐主位，左边牛魔王缠着绷带啃饼，右边红孩儿举着鸡腿手舞足蹈，满屋子妖兵龙将吃得满嘴流油。
他眼皮跳了跳，努力维持仙风道骨的笑容：“雕王……好兴致。”
“老白来了？坐坐坐！”
王虎热情招呼，“尝尝咱山里的红烧蹄髈，瑶池可没这滋味！”
太白金星在加座上小心翼翼坐了半边屁股，从袖中摸出个紫金小葫芦，轻轻放在桌上：
“雕王，老君听闻虎威山力战佛门菩萨，将士多有损耗，特开炉炼了一壶‘九转培源丹’。此丹不增修为，专补根基、疗道伤、固本源——聊表天庭关切之意。”
葫芦不大，但一拿出来，满室肉香都压不住那股清冽纯正的丹气。
几个修为高深的如黄风大圣、小黄龙，都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确是老君手笔，做不得假。
王虎没急着接，眯眼盯着葫芦看了三息，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眼前浮起光幕：
【物品：九转培源丹（壶装，十二粒）】
【炼制者：太上老君】
【成分：三光神水、九天玉髓、万年参精……无毒性添加，无隐藏禁制】
【功效：修补道基损伤，巩固本源，对佛力侵蚀类伤势有奇效】
【备注：此丹用料扎实，火候纯正，确为疗伤圣品。老君这次居然没抠门？】
王虎咧嘴笑了，伸手拿起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丹气冲得他精神一振。
“老君客气了。”
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丹纹如活的灵丹，随手抛给对面的牛魔王，“老牛，你伤最重，先试试疗效。”
牛魔王接过丹药，愣了愣：“虎兄，这……太珍贵了……”
“让你吃就吃，磨叽啥？”
王虎瞪眼，“赶紧好了干活，北门还得你守着呢！”
牛魔王眼眶微红，不再推辞，仰头吞下丹药。
丹入腹中，化作一股温润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肩头那处被佛光侵蚀的伤口，黑气肉眼可见地消散，新肉芽如雨后春笋般钻出。
更惊人的是，他周身妖气节节攀升，背后隐隐浮现一尊顶天立地的莽牛虚影——那是他全盛时期的“平天法相”！
“哈哈哈——！”牛魔王霍然起身，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伤势尽复！
他一把扯掉绷带，露出完好如初的古铜色膀子，声如洪钟：“痛快！老君这丹，够劲！”
满堂喝彩。
太白金星捻须微笑：“雕王不自己留几粒？”
“我用不着。”
王虎把葫芦塞给黄风大圣，“老黄，剩下的你收着，弟兄们谁伤了就用。咱不占天庭便宜——回头给老君送两筐后山新摘的‘醒神针’茶叶，让他炼丹时提神。”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抽：“……老臣一定带到。”
正事办完，老白象征性地吃了两筷子菜，便起身告辞。
王虎勾着他肩膀送到山门口，压低声音笑道：“老白，回去告诉玉帝——他的心意我领了。佛门这桌菜，我吃定了，勺子还攥我自己手里。”
太白金星深深看他一眼，拱手驾云而去。
云头上，老神仙回头望了眼渐远的虎威山，摇头轻叹：
“一把好刀……可惜，太锋利了，容易割了握刀人的手。”
天庭，瑶池深处。
水镜上映着虎威山食堂里牛魔王吞丹复原、妖气冲天的景象。
玉帝拈起一枚黑棋，轻轻落在棋盘上，嘴角含笑：“老君这炉丹，火候恰到好处。”
王母斜倚云榻，凤目微眯：“陛下真舍得？那九转培源丹，老君百年也炼不出几壶。”
“舍不得丹药，套不着妖王。”
玉帝又落一子，棋局上黑子隐隐对白子形成合围之势，“牛魔王恢复全盛，虎威山战力再添几成。佛门下次再来，可就不是文殊、普贤带队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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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会亲自出手？”王母挑眉。
“不知道。”
玉帝摇头，“如来爱惜羽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身涉险。但……罗汉金刚可以多派，菩萨可以联手，甚至灵山底下镇压的那些古妖、外道，也能‘不小心’放出来几个。”
他抬眼，眼光深邃：
“朕要的，就是他们不断加码，不断流血。佛门底蕴深厚，虎威山诡谲难测——让他们斗，让他们耗。斗得越狠，耗得越惨……”
玉帝端起盏，浅啜一口：
“等到双方筋疲力尽、底牌尽出之时——”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却透着冰冷：
“便是天庭，收网之日。”
棋盘上，白子已被黑子团团围住，仅存一口气。
王母凝视棋局，良久，轻声道：
“那王虎……似乎看透了我们在利用他。”
“看透又如何？”
玉帝轻笑，“阳谋之所以是阳谋，便是因为他明知是局，也得跳。他不斗佛门，佛门便要灭他。他不聚妖众，便护不住身边人。”
“重情重义。”玉帝放下盏，指尖轻敲棋盘，“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死穴。”
瑶池水波荡漾，映着满天星光。
远处，老君兜率宫的丹炉火光彻夜不熄，映红了半片云海。
虎威山巅。
王虎蹲在屋顶，拎着壶酒，望着西方灵山方向。
小黄龙悄无声息落在他身侧：“主上，天庭这丹……当真没问题？”
“丹没问题。”王虎灌了口酒，“人有问题。”
他抹了抹嘴，嗤笑：“玉帝老儿，想当渔翁？想得美。”
“那咱们……”
“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兵练兵。”王虎跳下屋顶，拍拍小黄龙肩膀，“让他以为咱们是他手里的刀——”
他转身，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眼中金光如炬：
“等刀够快够利了……”
“砍哪边，可就不由他说了算了。”
山脚下，牛魔王恢宏的妖气冲天而起，惊起夜鸟一片。
更远处，灵山方向，佛光隐隐汇聚，似有更沉重的乌云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