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静得能听见人参果在玉盒里呼吸的声音。
鹿力和羊力盯着那两枚长得像娃娃似的果子，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如意真仙缩在石凳上，一双牛蹄似的手把道袍下摆攥得死紧——他活这么久，头一回离草还丹这么近！
光吸两口香气，卡了几百年的瓶颈居然就开始松动了！
“还愣着？”王虎把玉盒往前一推，“一人一个，现在就吃。”
鹿力咽了咽口水，伸手拿起一枚。果子摸起来温温润润的，好像有生命似的，在他手心里轻轻跳动。
他看了眼羊力，老三也正小心翼翼地捧起另一枚，白袖口都在微微发抖。
“大、大哥，”鹿力难得结巴，“这宝贝……咋吃啊？要不要先沐浴焚香，斋戒几天……”
“当萝卜啃就行。”王虎一摆手，“趁新鲜，赶紧的。”
俩兄弟对视一眼，心一横，同时张嘴——
“吧唧吧唧！”
如意真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人参果啊！闻一闻多活三百六，吃一个延寿四万七！你们就这么嘎嘣脆地啃了？！跟啃青萝卜没两样？！
果肉入口即化。
鹿力只觉得一道清甜暖流滑下喉咙，下一秒——
“轰！！！”
体内像炸了一座火山！
狂暴的灵力蛮不讲理地冲进四肢百骸，肌肉骨头发出“咯吱咯吱”。
他闷哼一声，光着的上身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青筋像蚯蚓在皮肤下乱窜，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金红色。
羊力更惨。
书生样的白袍瞬间被撑得紧绷，原本匀称的身形像吹气球似的胀大了一圈。
他盘腿坐着，双手死死扣住膝盖，额头上冷汗直冒，头顶那圈仅存的白头发正哗哗往下掉——可掉发的根部，又钻出一层细密的新发茬，还泛着淡金色的光！
“运功！导引药力！”王虎声音平静，却像惊雷在俩人脑子里炸开。
鹿力咬牙，运转《九死不悔炼体诀》。气血如汞，在经脉里疯跑，所过之处肌肉撕裂又重组，骨头“噼啪”作响。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火炉的铁块，正被反复捶打。
羊力闭眼内视，丹田里那颗妖丹正拼命旋转，狂吸人参果的造化之力。妖丹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那是他自己悟出的“符箓本命道纹”，此刻正和人参果的生机道韵交融、烙印。
院子里，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倒灌。石桌在抖，茶碗“叮当”乱响。
如意真仙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墙角，牛眼圆睁，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散仙突破？！渡雷劫都没这么大动静吧？！
变化还在继续。
鹿力那头稀稀拉拉的短发，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变密、变长！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轮廓越发分明，每一块都像精心雕琢过，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羊力的变化更内敛，却更惊人。
他头顶的“地中海”彻底消失了。新生的白发又浓又密，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现在肩宽背厚，白袍下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最神奇的是他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符文流转，这是把符道炼进血肉里的迹象！
“轰——！”
鹿力身上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如意真仙吓得差点现出原形——可那血雾并没散开，反而凝成无数细小的血珠，每一颗都泛着淡金色光芒，像有生命似的微微颤动。
“到关口了。”王虎眯起眼。
话音未落，他忽然抽出一把不知道哪来的刀，对着鹿力当头就劈！
“大哥？！”羊力惊呼。
刀光如电，毫无花哨。
“噗嗤！”
鹿力整个人被从中劈成两半！
如意真仙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杀、杀弟证道？！这虎妖这么狠？！
可下一瞬，他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被劈成两半的鹿力，伤口处没流血，反而涌出浓郁的金色光雾。
两半身子没倒下，而是悬在半空，断裂的骨头、肌肉、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延伸、对接！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愈合声中，两半身体缓缓合拢。
三息，仅仅三息，鹿力完好如初地站在原地，连道疤都没留下。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皮肤光洁如新，只有一道极淡的金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小腹，不过片刻也消失不见。
他咧嘴笑了，声音浑厚如钟：“大哥，我成了！”
说罢，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左臂上一划——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可伤口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血还没流出来，皮肉已经长好了。
“滴血重生：血肉不灭。”王虎点头，“还算凑合。”
他转向羊力：“该你了。”
羊力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
眸子里竟有星河倒转，符文流转。
只他血液如汞浆般奔流不息，骨头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五脏六腑表面都烙印着细密的符文，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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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视具现，道基重塑。”
王虎眼里闪过赞许，“你把符道炼进脏腑，走的是‘万法归身’的路子。不错，比老二机灵。”
鹿力挠头：“老三一直比我聪明嘛……”
如意真仙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瘫在墙角，牛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乱成一团：随手送人参果……一刀劈弟助突破……万法归身……这车迟国三位大仙，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虎走到院中，拍了拍鹿力的肩膀，又看向羊力：
“今天起，你们才算真正踏进‘滴血重生’的门槛。”
“但记住，这境界的真谛，不止是肉身难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所谓滴血重生，重生的不只是血肉，更是‘道基’。”
“普通修士，肉身毁了，元神逃跑，夺舍重修，道行大损。而你们——”
王虎指了指，“已经把自身道法、感悟、乃至道韵，烙印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滴血里了。”
“就算肉身被碾成粉末，只要还剩一滴蕴含‘你之道’的真血，就能以它为种子，慢慢重铸身躯——而且重铸后的肉身，会比原来更强，更契合你的道！”
鹿力眼睛亮了：“那就是说，以后打架可以随便莽了？反正打烂了还能长回来？”
“莽你个头。”王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重铸肉身要海量灵气和时间！你要是被人打成一滩泥，没个百八十年别想爬出来！”
羊力沉吟：“所以这境界保命虽强，却非无敌。还得小心，不能仗着它胡来。”
“正是。”王虎点头，忽然扭头看向墙角瑟瑟发抖的如意真仙，咧嘴一笑：
“如意道友，看明白没？”
如意真仙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站起来，躬身道：“明、明白了！三位大仙……真乃神人也！”
他是真明白了。
这虎力大仙，绝不是什么普通散仙。随手拿人参果当零嘴，随便点拨就能让弟弟突破滴血重生——这底蕴，这眼界，怕是他大哥牛魔王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声“道友”！
王虎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拍得如意真仙腿一软。
“道友既然来了，就是缘分。”王虎笑容温和，“我看你底子还行，就是修炼不得法，守着口落胎泉，白白浪费时间。”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塞进如意真仙手里：“这是《地脉养灵初解》，我这几天和镇元子道友论道时随手记的。你拿去参详，对你调理那口落胎泉，应该有点帮助。”
如意真仙捧着玉简，手抖得像筛糠。
和镇元大仙论道时“随手记”的……这分量，比金山还重！
他“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多、多谢大仙赐法！如意……如意永记此恩！”
“起来吧。”王虎扶起他，“修道的，不用这样。你要愿意，就在车迟国多住几天，和我这两个弟弟交流交流修行心得——他们刚突破，也需要稳固境界。”
鹿力嘿嘿笑着凑过来，一把搂住如意真仙的肩膀——搂得这牛妖龇牙咧嘴：“如意道友！以后常来玩啊！我带你体验体验‘被砍成两半还能自己拼回来’的刺激！”
羊力温声道：“道友若有符箓或卜算方面的疑问，也可与我探讨。”
如意真仙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肌肉贲张、暗金短发如钢针的壮汉，一个白发如瀑、眸含星河的儒雅书生——再想想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是“秃头二人组”……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这一刻，如意真仙做出了影响后半生的决定：这车迟国的大腿，他抱定了！
月色渐浓。
后院中，四人围坐石桌，新沏的灵茶香气袅袅。
王虎抿了口茶，望向西边天际，眼中金光微闪。
鹿力和羊力突破滴血重生，车迟国根基又厚三分。
如意真仙这根线，也算埋下了。
接下来……
他咧嘴一笑，虎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等猴子来了。”
“到时候，可得给咱们的齐天大圣——”
“准备一份，够劲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