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悟空的手即将触碰到元始天尊神像的刹那——
“好个弼马温。”
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地钉进殿里每个角落。
供桌烛火“噗”地齐齐一矮！
孙悟空浑身猴毛“唰”地炸起，金睛骤缩，猛地扭头！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那人赤发如焰，在烛光里灼灼燃烧，一双黄瞳金灿灿的，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左边是个青衫少年，眉眼灵动；右边白袍书生，白发如瀑，神色温润。
正是车迟国三位国师——虎力、鹿力、羊力！
孙悟空心里“咯噔”一声。
火眼金睛早将三人看了个透：竟是虎、鹿、羊三仙，妖仙根基，道法纯正，尤其是中间那虎仙，气息深沉如海，竟看不透境界！
更怪的是，自己方才进殿时分明探查过，观中无人，这三位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不愧是三界有名的贼头。”
王虎踱步进殿，赤发在夜风里微扬，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偷吃贡品也就罢了，还变作三清模样——怎么，当年偷蟠桃、盗御酒不过瘾，如今连泥塑的贡品也要顺带捎走？”
猪八戒刚塞了满嘴蜜枣，此刻噎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咳咳”乱咳。
鹿力抱臂冷笑：“偷便偷了，还想把祖师神像丢进五谷轮回之所？呵，猴子你是得猪瘟了吧，疯的连脑子也不带了？”
羊力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你才没脑子！”猪八戒好不容易把枣核咳出来，一张猪脸涨得通红，指着鹿力就嚷，“你全家都没脑子！你才得了猪瘟！你们仨都得猪瘟！”
孙悟空却没接茬。
他金睛死死盯着王虎，脑中念头飞转：这赤发虎妖一口一个“弼马温”，分明知晓俺老孙的底细！
观他气息，绝非寻常下界妖仙，倒像是天庭哪个司部下来挂职的？或是哪位大能的坐骑、童子？
电光石火间，孙悟空想起离五庄观时，镇元子那句叮嘱：“虎力、鹿力、羊力，道法根基扎实得很。你若路过，切记以礼相待”
当时他只当是老哥哥客气，如今看来——
这三位，怕真是硬茬子！
“八戒、沙师弟！”
孙悟空当机立断，低喝一声，金箍棒“嗡”地往地上一杵！
“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猪八戒的后脖领，另一手拽住沙僧胳膊，“呼啦”一声化作三道金光，朝着殿外疾射而去！
“想走？！”
鹿力眉梢一挑，身形骤动，青衫化作一道流云就要追——
“不必。”
王虎抬手虚拦。
三道金光已冲破殿门，眨眼消失在天际夜色中，只留一缕淡淡的猴骚味在空气里飘着。
鹿力急得跺脚：“大哥！怎就让他们跑了？那毛脸雷公嘴的，就是孙悟空吧？好生嚣张！竟想将三清祖师丢进茅坑！”
羊力也皱眉：“此人虽莽撞，但遁术着实了得。不愧有齐天大圣，盖世第一妖的美名”
王虎却笑了。
他慢悠悠走到供桌前，伸手拈起一颗被孙悟空啃了一半的桃子，掂了掂，随手扔回果盘。
“跑便跑了，急什么？”
鹿力瞪大眼：“大哥！他们可是把贡品糟蹋成这样，还、还变作三清模样——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车迟国三清观的脸往哪儿搁？”
羊力沉吟道：“孙悟空乃取经人，肩负佛门东传大业。今日之事若闹大，恐与灵山结下因果”
“灵山？”王虎嗤笑一声，赤发在烛光下跃动如焰，“你们真当那猴子是莽撞胡来？”
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那弼马温，精着呢。”
“他今夜此举，一为试探咱们底细——若咱们是寻常妖怪，他自可打上门来，替那些和尚‘伸张正义’；二为试探三清态度——若三清降罪，说明如来还未将他完全纳入羽翼；若三清不理，则说明他这佛门弟子，当得安稳。”
鹿力听得一愣一愣：“还、还有这层意思？”
羊力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他走得这般干脆。”
“不然呢？”王虎咧嘴，虎牙微露，“真当齐天大圣是没脑子的莽夫？五百年五行山，早把他那身傲气磨出心眼子了。”
王虎朝殿外走去，赤发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那猴子既试探过了，心里也该有数了。明日朝堂之上，自有分晓。”
他走到门槛处，忽然回头，冲着两位弟弟咧嘴一笑：
“再说了——”
“好戏才刚开场，主角哪能第一幕就退场？”
“等着吧。”
“明日，且看那弼马温”
“怎么接咱们的戏。”
话音落，人已踏月而去。
鹿力、羊力站在殿中，看着满桌狼藉的供品，又望望门外沉沉夜色。
半晌，鹿力挠了挠头：“二哥，我咋觉得大哥好像挺期待明日见那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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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力默默收拾着供桌，将歪倒的烛台扶正，轻声道：
“或许。”
“大哥等的”
“从来就不是什么贡品被偷。”
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那里隐约有佛光隐现：
“而是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夜风穿殿而过，烛火摇曳。
三清神像在明暗光影中静默端坐，眉眼低垂，似笑非笑。
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又仿佛一切，早已在算计之中。
远处驿馆屋顶，三道金光悄然落下。
孙悟空松开八戒和沙僧，蹲在屋脊上，金睛灼灼望向三清观方向，半晌，低声骂了句：
“晦气！”
猪八戒揉着被勒红的脖子，嘟囔道：“猴哥，那三个道士什么来头？你怎的见了就跑？”
沙僧也疑惑：“大师兄，那赤发国师似乎认得你”
“岂止认得。”孙悟空挠了挠腮，眼中闪过几分凝重，“那虎妖，不对劲。”
他回想起方才对视的那一瞬——那赤发黄瞳深处，竟有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那不是妖怪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早就等着他来的。
“明日朝堂”
孙悟空眯起眼，“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猪八戒“唉”了一声躺倒在瓦片上：“打便打呗！反正有猴哥你在”
孙悟空这次，却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