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这么说,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得玩完?”
“若放任其继续倒行逆施,营啸只怕是不远了。”
东方不败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但是,溃兵四散,恐怕会祸及周边寨民。而且王擎本人若是趁乱逃脱,后患无穷。”
赢祁“啧”了一声。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那你的意思是?”
“臣已令北军各校尉加强外围封锁,设三道伏击区。周正清大人亦组织附近寨民联防。”
东方不败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待其内乱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我军再趁势而入,就可以一举而定。”
赢祁盯着东方不败看了半天。
这东方不败了解得这么清楚,不会王擎把韩阔砍了也是他的功劳吧?
这怎么可能!
再傻的人也不可能中计把自己最能打的部将给砍了吧!
“行吧。”
赢祁挥挥手,重新瘫回软榻上,
“你们看着办。”
东方不败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的一瞬间,赢祁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好象是冯档头来了,跟东方不败在说什么事情。
赢祁没仔细听。
他翻了个身,对着帐顶发呆。
两天后,深夜。
落鹰涧大营彻底炸了!
引爆的是一桩小事。
一个非亲兵营地士兵,毒瘾发作痛苦难忍,偷了同营一个亲兵营伤兵藏在铺位下的一点膏子屑。
被发现了,两人就争吵了几句。
最后扭打起来。
这事儿放在平时,顶多挨顿鞭子。
可今夜不同!
负责弹压的军官,恰好是韩阔的旧部。
他们本就憋着一肚子怨气,下手没了轻重。
几鞭子下去,竟把那偷膏的士兵打得吐血昏死!
同营的非亲兵营地士兵们愣住了。
然后,有人红着眼珠子吼了一嗓子: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反正都是死!拼了!”
压抑了太久的怨恨、痛苦,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最初只是一个小营帐的斗殴,转眼就蔓延成了数百人的混战。
非亲兵营的士兵们抓起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玩意儿疯了一样扑向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亲兵营地士兵。
亲兵营地的人也在反抗,可他们人少。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也慌!
韩副统领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响彻整个大营!
火光“呼”的燃起,有人点着了营帐。
王擎在亲兵连拖带拽的搀扶下冲出中军大帐。
他刚用过大量膏子镇住身体的崩溃,这会儿脑子还昏沉着。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了!
整个大营,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厮杀的人影。
他赖以横行南疆的军队,正在他眼前自相残杀。
“怎么会……”
王擎腿一软,要不是亲兵架着,当场就得瘫地上。
“头领!快走吧!营啸了!控制不住了!”
亲兵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王擎猛地推开他,嘶吼道:
“走?往哪儿走?!给老子镇压!格杀勿论!所有作乱者,一律处死!”
这道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只想自保的士兵,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反正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混乱像瘟疫一样扩散!
东营、西营、南营……越来越多的士兵卷入厮杀。
王擎被几十个亲兵死死护在中间,退回了中军大帐。
他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浑身抖得象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手里紧紧攥着佩刀。
刘黑子缩在自己那间小板房的床底下。
外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都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他飞快地从床底下拖出个破瓦罐,把里头最后一点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半本破烂帐册、几封没烧干净的信,全都掏出来,塞进灶膛里,烧干净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快来吧……”
他对着虚空,低声念叨,
“朝廷的大军……快来吧……”
五里外的高地上。
东方不败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落鹰涧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冯档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督主,营啸已确认。北军五校尉已按计划封锁所有出口。周大人组织的乡勇也在外围设了卡。”
“恩。”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等。”
“等?”
冯档头愣了一下。
“等里面的火,烧得再旺些。”
东方不败望着那片火海,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
“烧干净了,我们再进去……打扫。”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
“树洞里的东西,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
冯档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双手呈上,
“是个帐本,记的都是‘极乐膏’的黑帐。留东西的人叫刘黑子,原是个管帐的小头目。”
东方不败接过油布包,却没打开。
“人呢?”
“还在营里。按督主吩咐,没惊动他。”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把油布包揣进袖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王擎野心的火海,转身下令,
“传令。”
“天一亮,进军落鹰涧。”
“是!”
白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火光依旧冲天。
卯时初刻(五点),天光乍破。
落鹰涧方向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营寨里头也安静了不少。
东方不败站在营寨外的高坡上。
他身后,北军五个校尉的人马黑压压一片。
冯档头从雾里冒出来,汇报道:
“督主,里头差不多了。王擎缩在中间那块,身边顶天还有百十号人。其他的……全散了。”
“散了?”
东方不败没回头。
“不是跑了,是瘫了。”
冯档头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打了一夜,人也杀了,火也放了,瘾也犯了,这会儿连站着的力气都没剩几个。咱们的人隔着二里地,就听见里头跟煮开了的粥似的,咕嘟咕嘟全是人声,但是凑不出一句整话。”
东方不败垂着眼,看着自己白得晃眼的袖口。
“传令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