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祁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玄黑龙旗在头顶哗啦啦地响,胯下这匹御马每一步都颠得他五脏六腑要移位。
从西境一路回京,他的屁股早就从麻木进化到了剧痛,再从剧痛退化到了麻木。
“造孽啊”
他趴在马鞍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这破马鞍比龙椅还硬!回去朕非得让工匠做个棉花垫子,不,做个弹簧的”
身侧传来东方不败清冷的声音:
“陛下再忍忍,前头就是黑松林,过了林子离京城便只三十里了。”
赢祁勉强抬起头,看了眼依旧一尘不染的东方不败:
“三十里那不得再颠两个时辰?东方,你说实话,朕的屁股是不是已经裂成八瓣了?”
东方不败丝帕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顿:
“陛下说笑了。龙体贵重,岂会轻易受损。”
“朕没说笑!”
赢祁哀嚎着,
“朕现在下马走路都是外八字!回宫之后非得让御医开十帖膏药,不,二十帖!”
正抱怨着,队伍驶入了黑松林。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冬天本来就白天短,天黑得快。
现在只能看到周围百米的东西。
寒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赢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披风。
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他往东方不败那边凑了凑:
“东方啊,这林子平时没什么鬼怪吧?”
东方不败抬了抬眼皮:
“陛下说笑了,这世上哪有鬼怪。”
“况且,有也无妨。咱家最近正好手痒。”
正好咱家的葵花宝典又有所精进!
咱家倒要看看是鬼怪厉害,还是咱家厉害!
赢祁:“”
行吧,算我多嘴。
不过被东方不败这么一说,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东方不败给的安全感足足的!
队伍继续前行。
四周异常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赢祁开始觉得无聊。
这破地方,景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左右张望,目光最后落在身侧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太史言身上。
这位起居注史官倒是敬业,这会儿还一手持简一手握笔,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记录着什么。
“小言子,”
赢祁闲得发慌,
“写什么呢?”
太史言连忙回复:
“回陛下,臣在记陛下的杂谈。”
“哦?朕的杂谈?”
赢祁来了兴趣,开口追问。
“写的什么?给朕说说!”
“圣帝日常,‘帝归京途,虽车马劳顿而心系社稷,路遇险林而不改其色’”
“停停停!”
赢祁瞬间头大,
“你哪只眼睛看见朕心系社稷了?朕现在满脑子都是御膳房的桂花糕和养心殿的软榻!”
太史言笔尖一顿,随即从善如流。
他龙飞凤舞地改写道:
“帝思宫闱之安,念万民之福,归心似箭”
赢祁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这家伙也不是个正常人!
他仰头望天,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宫后的美好生活。
回去必须先泡个热水澡,再吃顿好的,然后往龙床上一瘫,谁叫也不起来
正美滋滋想着,前方林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赢祁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什、什么声音?!”
不会真的有鬼吧!
他话音刚落,破空声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咻咻咻——!”
二十余道黑影从两侧林中激射而出!
军中制式的劲弩的箭镞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赢祁大脑一片空白。
事发的太突然,他身体本能的呆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弩箭朝自己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朕的桂花糕还没吃!软榻还没躺!太后那老妖婆还没气死第三回!
虽然他是想赶紧死回去,但是脑子面对这情景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闭眼,等着剧痛降临。
可疼痛没来。
耳边传来一连串“叮叮叮叮”的脆响,让赢祁不由得想起了大珠小珠落玉盘。
赢祁颤巍巍睁开一只眼。
然后愣住了。
那些弩箭
全钉在了他身后三步外的树干上。整整齐齐排成一个扇面,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而自己身上,连根毛都没掉。
他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东方不败。
那袭白衣连位置都没动,只是广袖微微垂下。
袖口处,几点银芒一闪而逝。
那是绣花针!
他用绣花针把弩箭全打下来了?
东方!你人否???
没等赢祁消化这个事实,林中爆发出震天怒吼!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从藏身处跃出,手持刀剑,如狼群般扑杀而来!
他们动作迅猛,几个起落就冲到了二十步内!
刀光映着最后的天光,森寒刺骨。
赢祁这回连闭眼都忘了。
他就呆呆看着那些刀剑朝自己砍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朕可能要变成臊子二号了
白衣动了。
赢祁甚至没看清东方不败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袭白衣已如鬼魅般飘入敌群。
三息。
仅仅三息。
东方不败就飘然退回马侧,低头检查自己的白衣。
见袖口沾染了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他蹙了蹙眉,用丝帕轻轻掸去。
“聒噪。”
直到这时,那些黑衣死士才齐齐仰面倒地。
“砰砰砰砰——”
尸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具尸体的眉心,都有一个针孔。
没流血,干净得像睡着了。
赢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尸体,看看东方不败,再看看尸体,再看看东方不败。
最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东方”
他声音发颤,
“你这一手挺厉害哈?”
大哥你不会背着我们修仙了吧!
东方不败恭敬地躬身开口:
“回陛下,雕虫小技,让陛下见笑了。”
赢祁:“”
这叫雕虫小技?!
那什么叫大技?!徒手拆城门楼子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求死的念头,简直幼稚的可笑。
有东方不败这种人在身边,别说刺客,就是阎王爷亲自来索命,估计也得排队领号。
这时,一个东厂番子已经自觉地下马,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观察。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死士的衣襟,露出内衬上一个极小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