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养心殿内,赢祁被小顺子轻声唤醒。
美梦里的他总算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大臣赶下了龙椅,正美滋滋地抱着万亿资产兑换的黄金枕头数钱。
就听到了小顺子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陛下,该早朝了。”
小顺子手上动作麻利得很,没等赢祁伸手,就已经将温热的帕子递了过来。
赢祁闭着眼接过,迷迷糊糊地擦了把脸,脑子终于上线了。
为什么朕当了皇帝还是要早起!
心头一片无奈和一丝期待。
“今天该有动静了吧?”
他一边任由小顺子服侍着穿上龙袍,一边小声地嘀咕。
印刷术的消息放出去好几天了,图书馆的地基都开始夯了,《三字经》的样本也在各宫和部分大臣府邸传阅了一圈。
按照常理,那些把持着知识、靠垄断经典吃饭的世家大族,早该急得跳脚了。
可这几天朝堂上居然风平浪静!
连古板的礼部尚书孔彦舟都只是象征性地上书说了几句“需慎重”,就被他一句“朕意已决”给堵了回去。
王丞相和萧国勇更是安静如鸡,每日上朝点卯,议事时也只说些不痛不痒的政务。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九分的有十分不对劲!
赢祁要的是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集体罢工,联名死谏,逼宫退位!
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被下台”,然后收拾包袱走人啊!
要是能把小顺子他们打包带走就更好了!
“小顺子,你说”
赢祁系着玉带,眉头微皱,“那帮家伙,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小顺子正仔细地抚平赢祁袍角的一道细微褶皱,闻言抬头回应:
“陛下圣明。奴才也觉着,这几日太过平静了些。东厂那边回报,几位世家出身的重臣,这几日府邸访客络绎不绝,夜间灯火常明至子时以后。怕是在商议对策。”
小顺子简单给赢祁说了一下情况。
至于他们具体商议了什么,小顺子没说,因为他知道他家陛下才懒得理会这些东西。
对于赢祁整个人的动作到脑回路,小顺子算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就对了!”
赢祁一拍大腿,脸上不出小顺子所料,露出了浓浓的兴奋之色,
“总算要来了!快,给我更衣!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给朕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金銮殿,兴致勃勃地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大戏。
辰时初刻,百官齐至。
赢祁打着哈欠坐上龙椅,目光开始飘忽。
小顺子见状,悄然走到赢祁身后,给赢祁按摩着肩膀,顺手贴心地托着赢祁的脑袋,以免他突然睡着了一头栽下去。
倒不是担心赢祁睡着了影响不好。
主要是小顺子怕赢祁磕到头。
赢祁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被小顺子按摩得舒舒服服的。
他懒洋洋地扫视过下面的百官。
嗯,王丞相依旧垂手肃立,仿佛在养神。
李将军死后空出来的武官前列位置,暂时还没人补上,显得有些空荡。
要不要点兵点将指个人站最前面呢?
算了,等孙跃豪来吧,这位置给他留着。
西境那个小伙给赢祁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小顺子也经常给赢祁念叨着孙跃豪练兵多么多么严格,军纪多么多么好!
过两天就给他升官!
文官队列里,那几个平日最爱叽叽喳喳的言官,今天也格外安静。
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赢祁撑着下巴,等着司礼太监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虽然他知道,今天绝对有事。
果然,司礼太监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人稳步出列。
正是吏部尚书,周文渊。
周文渊年约五旬,面白长须,出身清河周氏,正经的百年书香门第,官宦世家!
他官居二品,执掌天下文官遴选、考课,位高权重,在清流和世家圈子里声望颇隆。
此刻,他手持象牙笏板,神色悲愤,对着赢祁深深一揖。
“陛下!臣,吏部尚书周文渊,有本启奏!”
来了!
戏班子上台了!
赢祁精神一振,立马坐直了:“周爱卿,快快请讲。”
“陛下!”
“臣闻陛下欲行‘科举’之新制,广开寒门入仕之途,更欲建‘玄秦图书馆’,滥印典籍,任贩夫走卒借阅!陛下!此乃动摇国本、祸乱纲常之举啊!”
他话音一落,身后呼啦啦又站出十二名官员,品级从四品到六品不等,但个个出身世家或与世家姻亲相连。
众人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科举与图书馆之议!”
声音洪亮,回荡在金銮殿高阔的穹顶下,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赢祁看着下方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心里乐开了花。
对嘛!这才像话!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集体施压!声势浩大!
不过这些人可不够啊,起码得再来十个吧!
他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开口:
“哦?动摇国本?祸乱纲常?周爱卿,详细说说,怎么个动摇法?怎么个祸乱法?”
周文渊见陛下似乎“愿意听”,精神一震。
看来陛下还是对他们世家有所尊重的!
他朗声道:“陛下!治国之道,首在尊卑有序,贵贱有别!官员选拔,向来由地方举荐、吏部考核,察其家世、品行、才学,此乃祖制!若开科举,任由寒门庶子与士族同场较技,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岂不混淆贵贱,败坏选官之清名?”
他顿了顿,继续慷慨陈词:
“至于图书馆滥印典籍,更是荒唐!圣贤经典,乃国之瑰宝,岂能任人随意翻阅?若让无知小民得窥天机,妄议朝政,心生非分之想,天下如何能安?长此以往,礼法崩坏,纲常不存,国将不国啊陛下!”
说着,他竟挤出几滴老泪,以袖拭面,
“臣等非为一己之私,实是为社稷千秋计!陛下初登大宝,当谨守祖制,亲贤臣,远呃,当稳慎持重啊!万不可听信谗言,行此惊世骇俗之举!臣恳请陛下,暂缓此议!”
“周尚书袖子里的是大蒜。”
小顺子眼神好,站在赢祁身后悄咪咪地提醒着。
“怪不得,我还以为周爱卿演技这么好呢!说哭就哭。”
两人无视了一脸老泪上书的周文渊,偷偷地说着悄悄话。
“陛下!”
“陛下?”
周文渊试探性地叫了叫赢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