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排几个世家子弟脸色有些发白。
疫病……暴民……这题太凶险了。
一个答不好,可能就被抄家了!
虽然玄秦没有因言获罪的法律,也没有文本狱什么的。
但是玄秦有赢祁啊!
他抄家可不需要什么法律,最终解释权就在他手里!
所以他们不能在任何地方让赢祁找到借口抄家!
一个穿绛紫绸衫的贡士擦了擦额角的汗,斟酌着写道:
“臣闻,圣人以仁德治天下。疫病乃天灾,当修德政以禳之。可命地方官设坛祈禳,减免赋税,施粥舍药,以显陛下仁心……”
他写得很小心,每个字都反复推敲,生怕触怒天威。
寒门却没有想这么多,说句地狱笑话,要是抄他们家的话,还不够铁木兰的一顿午饭呢!
陈实直接下笔写道,
“一、划隔离区,病者集中诊治,死者深埋火化。”
“二、清查水源,深挖水井,严禁饮用河渠之水。”
“三、发放艾草、苍术,命百姓熏烟驱疫。”
“四、组织郎中编简易方册,誊抄分发。”
“五、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招募青壮清理污秽,疏浚沟渠。”
“六、严惩趁乱劫掠者,但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他一条条列下来,简单,直接,没有半句空话。
赢祁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像逛集市似的,继续挨个儿看过去。
这下可好了,世家这些人更加下笔磨叽了。
有人下意识地用手肘遮了遮卷面,生怕赢祁从鸡蛋里找出骨头来。
赢祁在某个月白绸衫的贡士身后停了停。
那贡士写得正投入:“……故曰:仁者无敌。陛下若施仁政,则疫病自消,暴民自安……”
赢祁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顺子在身后默默的记下了名字。
赢祁在陈实身后停下。
陈实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卷子上,整个人心脏砰砰直跳。
倒不是害怕,主要是太激动了,就象是蜉蝣看到了太阳,久别的游子见到了妈妈。。。。。。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写。
死手快写!必须好好写!
圣皇陛下正在看着我呢!!!
笔尖却有些抖。
陈实啪的一下打了手一巴掌,终于手不抖了。
赢祁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这‘以工代赈’,一天发三升粟米——够吃吗?”
陈实浑身一僵。
圣皇陛下跟我说话了!!!
他颤斗着开口,强忍着想要欢呼的冲动:“回、回陛下……若掺杂野菜,勉强可果腹。”
“野菜?”
赢祁歪了歪头,“哪儿来那么多野菜?”
“春季可挖荠菜、蒲公英,夏季有马齿苋、灰灰菜,秋季……”
不错不错,这个人是个好手。
赢祁点了点头,带着些夸奖:“接着说。”
陈实咽了口唾沫,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灾民中多有妇孺老弱,可组织他们采摘野菜,按量计酬。如此,既补充口粮,又……又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生乱。”
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奇怪的癖好?
咋还掐自己?
赢祁沉默了片刻,选择尊重每个人的小癖好。
他轻轻“恩”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陛下竟然赞同我!
陈实内心雀跃着,把手放回桌子上。
而此刻右排那些离得近的世家子弟,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殿试问野菜?!
这成何体统!
你怎么不去问怎么挖野菜呢!
可赢祁浑然不觉他们的心理活动。
他逛了一圈,重新踱回御阶,一屁股坐回龙椅,打了个哈欠:
“继续写。”
殿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可这一次,气氛彻底变了。
寒门学子们腰杆挺得更直了,笔下落得更稳了。
而世家子弟们则有些心神不宁。
有人偷偷把之前写的“修德政”“施仁政”划掉,试图补上些实际措施,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差的都是江南精米,更别说野菜了!
野菜是什么?多野的菜能算是野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殿试接近尾声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走水了!西华门走水了!”
骚动刚起,一道灰色身影已经蛮牛突刺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等铁木兰拎着几个侍女回来复命时,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赢祁看着她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娃娃脸,再看看地上纵火的侍女,最后憋出一句:
“……干得不错,赏两只八只烧鸡。”
这话一出,几个世家子弟差点没绷住。
他们辛辛苦苦想出的打击赢祁声望的殿试起火,就被八只烧鸡给灭掉了?!
原本他们想要借此机宣扬因为赢祁惹上天发怒,所以上天责罚在殿试时候起火。
结果火还没放完,就被这个哪咤给灭了!
你怎么腿脚这么快!这又不是急忙去干饭!
虽然对于铁木兰来说,确实是等同于饭,毕竟最最最好的陛下给了她八只烧鸡呢!那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八只!
整整八只哦!
铁木兰退下时,脚步轻快,甚至偷偷咽了口口水。
这一幕,落在不同人眼里,意味截然不同。
世家子弟们暗自摇头,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毁在这种人手里,真是苍天不公啊!
寒门学子们却心头一热,陛下赏的是每个人最需要的!烧鸡怎么了?对于那个姑娘来说,这几个烧鸡可比金子银子好多了!
“等等。”
赢祁一脸严肃的突然从龙椅里直起身,象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三十支笔齐齐悬在半空,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赢祁。
陛下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陛下又想出什么好想法?
小顺子垂着眼,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太了解陛下了,陛下八成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前头三道题太正经了。”
赢祁摸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象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朕突然想到治国光靠死脑筋可不行,还得脑子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一张张或期待或茫然的脸,嘴角越来越难压:
“所以,加一道……嗯,就叫‘急智题’吧。”
“急智题?”
什么急智题?策论里还有这种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