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麒麟阁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陆鸣负手而立,俯瞰着这座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都市。淡金色的光线穿透稀薄云层,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敲门声轻轻响起,节奏得体。
“陆总,林老到了。”周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进。”
门开,林振华在林筱筱的搀扶下缓步走入。这位在政商两界沉浮数十载的老人,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深青色云纹唐装,手中拄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紫檀木手杖,神情间透着罕见的肃穆。
“陆先生。”林振华微微欠身,语气中少了往日谈笑风生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林老请坐。”陆鸣转身,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二人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相对落座。林筱筱安静侍立于祖父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陆鸣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有敬畏,有好奇,或许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陆先生,”林振华开门见山,“老朽受人之托,今日特来转达武当、昆仑两派的意思。”
陆鸣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轻轻吹开浮于水面的嫩叶:“愿闻其详。”
“经过这三日的紧急商议”林振华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措辞,“两派原则上同意陆先生的条件,愿以各自半数的千年积累作为赔礼,以求平息此番干戈。”
纵是早有心理准备,此话出口时,老人握着杖柄的右手仍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那可是武当与昆仑。
道教祖庭,昆仑圣地,传承千载,底蕴深不可测。如今却要主动交出一半积累,只求平息一人之怒。
这在三日之前,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不过,”林振华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两派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陆先生能予他们保留几分颜面,赔礼交接之事,不宜大张旗鼓,更不宜为外人所知。”
“可以。”陆鸣爽快点头,“三日后,子时,西山龙潭。我只带两人前往,他们也只需遣两名代表。此事过后,恩怨两清。”
林振华暗自松了口气:“陆先生胸襟宽广。另外,官方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生波澜,以免影响大局稳定。”
“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找麻烦。”陆鸣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如古井,“但若有人觉得我年轻可欺,或以为此事便可揭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已然明了。
林振华心中凛然,连忙道:“陆先生放心,经此一役,修行界内应当无人再敢轻视先生。
又寒暄片刻,林振华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这位见惯风云的老人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深深看了陆鸣一眼。
“陆先生,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振华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先生天纵之才,锋芒毕露,本是好事。然过刚易折,月满则亏,还望先生慎之,再慎之。”
陆鸣微微一笑:“多谢林老提醒。不过——”
他转身走回落地窗前,望向天际舒卷的流云,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决意:
“我既敢秀于林,便不惧世间任何风雨。”
林振华怔了怔,终是长叹一声,在林筱筱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办公室重归宁静。
陆鸣立于窗前,久久不语。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沉默的山岳。
三日后,子夜。
西山龙潭,深谷幽邃。
此地曾是古代修士闭关潜修之所,地势隐秘,三面环山,唯有一线狭径可入。谷中灵气相较于周边区域要浓郁数分,故常年雾气氤氲。今夜无月,星光稀疏,唯有谷底一处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上,两盏古式八角宫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陆鸣准时而至。
他只带了两人——周韵与王龙。周韵手捧一只看似普通的紫檀木匣,王龙则如铁塔般肃立在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阴影。
石台对面,已立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神色肃穆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正是武当山现任代掌门云鹤子。青松道长重伤闭关后,门中一应事务暂由其主持。
右侧则是昆仑墟的执事长老,名为苍玄,身着素白宽袖长袍,须发皆白如雪,目光却锐利如刀,此刻正紧紧抿着嘴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两人身后,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只大小不一的玉箱、木匣,以及三只以特殊合金锻造的密封容器。即便有层层符箓封印加持,仍能隐约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浓郁灵气波动。
“陆先生。”云鹤子率先拱手,语气虽竭力保持着平静,眼中却难掩复杂之色——那里面既有屈辱,有不甘,更有几分深藏的敬畏。
苍玄长老只是微微颔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陆鸣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承载着千年积累的容器,神识悄然铺开,如无形的水银泻地,瞬间将其中物品探查得一清二楚。
饶是他心性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心中微动。
好一个千年积累。
左侧六箱,乃武当所出:
第一箱,三百年份以上的各类灵药共计八十七株,其中竟有一株已成形的千年何首乌,通体泛着温润玉光,根系处隐约可见人形轮廓,灵气内蕴如渊。
第二箱,各类珍稀矿石、玉髓,包括三块拳头大小、表面天然生有星芒纹路的“星纹铁”,这是炼制飞剑类法器的上佳胎材。
第三箱,古籍十二卷,皆是炼丹、阵法、符箓相关的手抄孤本,纸页泛黄,墨香犹存,显然历代皆有精心养护。
第四箱,成品丹药二十四瓶,虽不及陆鸣亲手所炼的品质,但其中三瓶“破境丹”放在外界也是万金难求的破境珍品。
第五箱,法器七件,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隐有云纹如水流动,边缘铭刻着难以辨识的蝌蚪文,显然是某位古修遗下的护身秘宝。
第六箱,灵石三百枚,虽然只是下品灵石,但在这末法时代已是极为难得的修炼资源。
右侧六箱,昆仑所出,更是惊人:
第一箱,灵药数量虽略少,但品质更高,其中一株“雪域灵芝”通体晶莹如冰雕玉琢,菌盖层叠似雪莲,至少生长了五百年以上。
第二箱,矿石中竟有一块“庚金之精”,不过拇指大小,却重逾百斤,入手沉坠如握山岳,乃是炼制攻伐类法器的至宝。
第三箱,古籍九卷,内容涉及上古秘闻、异兽图谱、奇地志略,甚至有一卷残缺的《昆仑地理志》,其中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秘境线索。
第四箱,丹药十八瓶,其中一瓶仅剩三粒的“九转还魂丹”散发着磅礴生机,丹体表面有九道天然云纹缠绕,显然出自丹道大家之手。
第五箱,法器五件,件件皆属精品。尤其是一柄无鞘短剑,静静悬浮于特制剑匣之中,剑身不时发出清越自鸣,灵性十足,似有择主之意。
第六箱,灵石五百枚,且有三枚中品灵石隐现其中,灵气纯度与容量皆远超下品灵石数倍。
而那三只特殊金属容器内封存的,更是两派真正的底蕴核心——分别是武当的“太极池灵液”三升、昆仑的“万年寒玉髓”一瓶,以及两派共同凑出的“地脉灵乳”十滴。
这些,还仅仅只是“半数积累”。
千年传承,果然非同小可。
“陆先生,”云鹤子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赔礼在此,请查验。”
陆鸣也不客气,袖袍轻拂,一道无形力场展开。下一瞬,十二只箱匣与三只金属容器凭空消失,尽数被收入系统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云鹤子和苍玄眼睁睁看着千年积累在眼前消失,面色均是苍白如纸。苍玄长老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终究是闭上了眼睛,似不忍再看。
“清点无误。”陆鸣淡淡道,声音在寂静的谷中清晰可闻,“自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云鹤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拱手道:“谢陆先生宽宏。”
苍玄长老也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嘶哑如裂帛:“昆仑记下了。”
这话说得含糊,不知是记下了恩怨了结,还是记下了今日之耻。
陆鸣不以为意,转身便走。
行出数步,他忽然停下,背对二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修行之路,漫长艰险。今日我取你们半数积累,看似霸道,实则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那两张惨白的脸:
“莫要以为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便可随意定夺他人生死,妄断他人前程。”
“这个时代,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渐淡,与周韵、王龙一同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石台上,只余两盏孤灯,映照着两位道门高人萧索的身影。
良久,苍玄长老仰天长叹,那叹息声中满是苍凉:
“千年积累,付之一炬昆仑之耻,百世难忘啊。”
云鹤子默然望着陆鸣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或许他说得对。这个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山风穿谷而过,吹动二人衣袍,也吹散了石台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气息。
凌晨两点,陆鸣回到麒麟阁地下密室。
将收取之物从系统空间放出,三只金属容器置于中央。柔和的灯光下,那些灵药、矿石、古籍、法器散发着各色光晕,将整间宽敞的密室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宝库。
周韵与王龙肃立一旁,即便他们跟随陆鸣已见过不少世面,此刻仍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
这些资源,足以支撑一个中型宗门百年消耗而绰绰有余。
而现在,它们尽数归于陆鸣一人。
“陆总,这些该如何处置?”周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陆鸣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室珍宝,心中已有计较。
“灵药按品类、年份分类存放,设独立恒温恒湿环境精心养护。矿石、玉髓入库登记,日后炼器可用。古籍先行高清扫描,誊抄副本以供研读,原本以特制封套保存。丹药需逐一检查,品质上佳者留作自用或赏赐,次者可分批放入后续拍卖会。”
他缓步走到那株千年何首乌前,指尖轻触其温润如玉的表皮,感受着其中磅礴精纯的草木精气:
“至于这些顶级灵药与天材地宝正是我突破返虚后期瓶颈所需。”
周韵郑重点头,一一记下,又谨慎问道:“武当、昆仑那边,会不会暗中”
“他们不敢。”陆鸣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至少十年之内,不敢有丝毫异动。”
经此一役,两派元气大伤,高端战力折损近半,千年积累又被生生割去一半。在没有十足把握、没有找到能克制陆鸣的方法之前,他们绝不敢再轻易招惹一个能一刀重创两位返虚期高手、行事果决如雷霆的敌人。
更何况,这些资源落入陆鸣手中,只会让他变得更强。
此消彼长,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你们先去休息吧,”陆鸣对周韵与王龙道,“明日开始,麒麟阁暂时闭门十日。对外宣称,我要闭关潜修。”
“是。”二人恭敬应声,缓缓退出密室。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密室内,陆鸣盘膝坐下,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着微光的资源上,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
有了这些积累,他的修行进度将大幅加快。《洛书问道经》的第六层,返虚后期的瓶颈,甚至那遥不可及的合道之境
前路迷雾,已渐散开。
他伸手取过那只盛放“地脉灵乳”的玉瓶,轻轻拔开以符箓封口的瓶塞。
一滴乳白色、散发着大地般厚重淳朴气息的灵液缓缓升起,悬浮于空中,灵光氤氲。
陆鸣张口,灵液入喉。
刹那之间,磅礴如海的精纯灵气轰然炸开,如万千温润溪流,冲刷四肢百骸,浸润每一寸经脉,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他闭上双眼,《洛书问道经》的心法自行运转,周天循环。
修行之路,再进一步。
密室内,灵气如雾升腾,将他身影渐渐笼罩。唯有那双平静眼眸开阖间的微光,如暗夜星辰,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