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的走廊比别的楼层更安静。
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每个人说话都谨慎——
在这里，话不是“表达”，而是“站队”。
顾行抱着一摞资料站在战略机制组会议室门口，指腹压住文件夹的边角，能清晰感觉到纸张的微微震动。
不是纸在抖。
是她的心跳把力传了过去。
门内传来椅脚轻擦地面的声音，像某种开场前的暗号。
她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不算多，但位置很“硬”
以及两位业务线负责人（其中一个，是业务三总）
桌面中央摆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只有一句话：
顾行落座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
这种目光不是好奇。
是评估。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
“制度变更提案。”
“提案来自业务三部，但不代表业务三部单方面执行——它一旦通过，就是公司级规则。”
这句话把桌面压得更沉。
业务三总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把那份提案推开一点，让封面更清楚地对着所有人，像是提前把刀亮出来。
“你是透明机制与冻结机制的提出者。”
“今天你先听，再回应。”
顾行点头：“好。”
业务三总这才开口，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讲道理”
“我们不反对治理。”
“我们反对的是——治理变成一种无法纠错的工具。”
他指了指提案封面的四个字：“制度变更”。
“我提三条修改建议。”
他抬起第一张纸，语速不快，像在给大家“讲常识”
第一条：主链路锁定权不得由单点触发。
“目前的机制允许试验场在风险判定后触发逻辑层锁定。改为：必须经过双人审批——风控+运营。”
“主链路太重要，不能由任何个人触发。”
因为她知道，这条提案表面是“防权力滥用”，实际上是把反应速度打慢。
机制的价值就在“提前阻断”。
双人审批，就是让尖点落下去再说。
第二条：透明第二层的“理由缺失告警”改为“事后补录”。
“现在理由缺失直接升级告警，会造成团队过度紧张，影响正常试验节奏。我们建议允许事后补录，24小时内补齐即可。”
这条更狠。
那么“理由”就不再是证据，而是故事。
故事可以被改。
第三条：结果追踪机制改为“部门级归因”，不绑定个人。
“目前结果追踪会把 24 小时内波动先挂到责任人头上，这会造成恐慌与推诿。建议改为部门级归因，由部门内部自查后提交说明。”
这条一出，会议室里连空气都像收紧了。
制度会从“抓行为”变回“听口径”。
业务三总放下纸，像完成一次“理性发言”
“这三条改完，制度依然存在。”
“只是更稳、更可控、更符合组织运转。”
“你也不希望制度变成‘一个人就能按下去的按钮’。”
这句话是冲着她来的。
也是冲着所有人内心最保守的那块来的——
谁都怕权力过集中。
运营副总沉吟，没有立刻表态。
风控副总监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一下，没说话。
法务代表翻了翻提案，眉头微皱，似乎在看哪条会引发合规风险。
人力总监则更冷静，他不看提案，他看“后果”。
而顾行一直没动。
“顾行，你回应。”
“我先回应第三条。”
她没有先争辩“锁定权”，也没有先纠结“理由补录”接打核心：
“结果追踪绑定个人，不是为了追责。”
“是为了——防止‘把事故变成系统问题’。”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页被标记的曲线：
“主链路尖点预演那次，如果没有绑定个人，会发生什么？”
“如果是部门级归因，业务三部可以写一份漂亮的说明——”
“‘活动期波动，模型调用链变长，属于正常现象’。”
“如果没有个人绑定，我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确认：
这不是‘自然波动’，而是‘行为导致’。”
大家各讲各的，谁都没错。”
“我支持顾行这一点。”
“部门归因会让证据断链。”
“你把所有业务调整都当成潜在恶意。”
“这会伤害团队。”
顾行没有接“道德牌”，只接“事实牌”
“我不关心动机。”
“我关心结果。”
“制度不审判人品，制度只处理行为。”
“再说理由补录。”
“理由补录一旦允许，就等于允许‘事后编理由’。”
她只说了一句，就让法务代表抬了头：
“这会让审计链条失效。”
“如果理由可以事后补，记录的法律效力会下降。”
业务三总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他没想到顾行会把“法务”拉进来。
“现在大家担心的是：理由缺失告警会让团队紧张。”
“那我给一个折中方案——”
“不是取消告警，而是分级。”
“主链路与关键路径：理由缺失即告警。”
“非关键路径：允许补录，但补录记录必须保留原始空白时间戳。”
“这才像治理。”
运营副总点头：“继续。”
顾行最后才回应第一条，也是最敏感的一条：
“主链路锁定权要双人审批。”
她停顿了一秒，像把一口气压进肺里：
“请问业务三总——”
“主链路尖点形成到落下的窗口是多久？”
业务三总眸子一动，没回答。
“几十秒。”
“极端情况下，十几秒。”
“审批永远赶不上尖点。”
“如果要双人审批，那机制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事故发生后，大家一起开会。”
“那不是治理。”
“那是复盘。”
会议室安静。
“顾行，你建议怎么处理‘锁定权的集中风险’？”
“把锁定权交给机制，而不是交给我。”
触发来源：非单点行为（至少两类证据）
触发追责：只有当证明人为恶意触发才追责
“这叫——自动刹车。”
“不是人踩刹车。”
“人只负责事后检查刹车是否失灵。”
“自动刹车可行，但要把指标写死，不能随意调整。”
“指标写死，任何调整都要记录在透明第二层。”
业务三总终于收起了“讲道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更深：
“顾行，你把制度写得很漂亮。”
“但你有没有想过——”
“制度一旦足够强，就会吞掉灵活性。”
“业务靠灵活性吃饭。”
“灵活性不是靠黑箱。”
“灵活性可以在阳光下做。”
“你们怕的不是制度吞掉灵活性。”
“你们怕的是——灵活性再也不能无痕。”
业务三总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太准。
人力总监在此刻敲了敲桌，像宣布进入“裁决区”
“我给一个结论。”
“提案三条，不全部通过。”
“但也不全部否决。”
“分级改造：非关键路径允许补录，但保留原始空白时间戳；关键路径理由缺失仍告警。”
“结果追踪继续绑定个人，但建立‘误伤保护’机制：只要复核证明非恶意，不进入人事问责。”
最后，他看向顾行，语气第一次带一点重量：
“主链路锁定权不做双人审批。”
“改为自动刹车指标写死。”
“并且——由战略机制组共同维护，不归任何单人。”
这句话落下，顾行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
制度没有被拆。
制度被“战略化”了。
业务三总的提案没有赢，却也不是全输。
这意味着反扑不会停。
他看着顾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懂的话：
“你把刀磨得更锋利了。”
“刀锋不是为你。”
“是为主链路。”
“今晚把自动刹车的指标细则发出来。”
“明天要进全员公示流程。”
顾行点头。
她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账号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
【他们的下一招，不是拆制度。
【是让制度“误伤一次”。
顾行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冷。
“误伤一次”
制度就会被贴上“干扰业务”
反派就能顺势把“自动刹车”说成“乱刹车”。
她抬头看向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下一场战斗不在会议室。
不在日志里。
制度能不能在真实高峰期，依然不误伤。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跳。
风暴还没结束。
它只是换了形态。
第1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