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小区。
快到楼下时,沈叙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姐。”
“嗯?”
“谢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带我吃饭。”
不仅仅是为这顿饭。
苏淡月听懂了,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认真的意味却传达了过来。
“傻话。”她声音放柔,“跟姐姐客气什么。以后考好了,姐姐还带你吃更好的。”
沈叙舟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车子停稳。
两人一起上楼。
公寓里一片漆黑,苏淡月按亮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
“我今晚还要加会儿班,处理点邮件。”
苏淡月换了鞋,对沈叙舟说,
“你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好。”
沈叙舟点头,看着她走向书房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低声说,
“姐姐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书房里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回应。
沈叙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能隐约听到隔壁书房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窗内是安静而安全的空间。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对话,苏淡月温柔关切的眼眸。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着
时间流逝飞快,沈叙舟也逐渐适应了在江市一中的生活,除了学习之外,他也会跟苏淡月一块出去逛逛吃饭。
不过偶尔也会有些旁的插曲发生。
毕竟正值青春少年,沈叙舟长相帅气,学习成绩又优秀,虽然性子有些高冷,但女生就喜欢这种有些冷冷的帅哥。
所以也会有暗戳戳向他告白的女生。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书包、拖动桌椅的喧闹。
沈叙舟正将最后一份订正好的物理试卷夹进文件夹,动作一丝不苟。
“沈叙舟同学。”
一个略显紧张、但刻意放柔的女声在他课桌旁响起。
沈叙舟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刻意放轻的视线投过来,随后忍不住微微蹙眉,抬起眼。
看见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一个长相漂亮、平时在年级活动里挺活跃的女生。
此刻她脸颊泛着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淡粉色的信封。
“有事吗?”
沈叙舟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带着些许冷淡。
女生显然被他的态度弄得更加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将那个粉色的信封往前递了递,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这个给你。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的目光闪躲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课桌上那摞整齐的书本。
周围隐约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屏息般的寂静。
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假装收拾东西,耳朵却竖得老高。
连刚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喊沈叙舟一起去打球的刘澔,都愣在了原地,张着嘴,一副看好戏又有点替那女生捏把汗的表情。
沈叙舟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信封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信封边缘有些被捏得发皱。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女生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少年人面对异性表白时该有的、哪怕是最基本的局促或好奇。
“不好意思。”他淡淡的说着,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但那种礼貌是冰冷的,带着划清界限的疏远,
“我还有事。”
他没有去接那个信封,甚至没有再多看它一眼。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将文件夹的搭扣仔细扣好,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眼前只有他未完成的整理工作。
女生的脸瞬间由红转白,捏着信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心里顿时有些伤心。
“对……对不起,打扰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迅速收回手,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里重新响起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
刘澔这才凑过来,碰了碰沈叙舟的胳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叹:
“我靠,叙舟,人家好歹是隔壁班花,你怎么这么冷漠呀,看,把人都给气哭了。”
沈叙舟将文件夹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滞。
他背上书包,这才看了刘澔一眼,眼神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说完了?”
刘澔被他这反应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比了个大拇指:
“服了。走吧,打球去?”
“不去。图书馆。”
沈叙舟说完,径直走向教室后门,背影挺直清瘦,步伐稳定。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室外明亮的光线。
沈叙舟想到刚才的一幕,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关于姐姐的笑颜。
如果是姐姐的话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她会睡眼惺忪地端着牛奶杯,头发松松挽着,对他露出一个尚未完全清醒的、带着点迷糊的浅笑。
或许是那次他解出一道极难的题,她凑过来看,眼睛弯成月牙,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小舟真厉害”,笑容明亮而纯粹,不带任何杂质。
那种笑容,是温暖的,清爽的,像雨后初霁的阳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仅仅是想到那个笑容,他心底有些暖意。
但下一秒,一股更尖锐的、近乎自厌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在想什么?
姐姐是姐姐。是给了他栖身之所、指明前路、让他重新看到光的人。
他怎么可以胡思乱想!
沈叙舟眉头紧紧蹙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情绪变化而冷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