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冷然的淡漠。
他抬起手,将被水打湿的袖口轻轻卷起一小截,露出清瘦的手腕,动作慢条斯理。
随后直接开口,声音清哑,
“让开。”
赵磊被他这全然无视的态度激怒了,脸上的戾气更重,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沈叙舟身上:
“让开?你他妈撞了老子,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学霸就这素质?”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了。
有路过的同班同学远远看到这边的对峙,皱了皱眉,但似乎认出了赵磊那伙人,犹豫着没有立刻过来。
沈叙舟终于将目光聚焦在赵磊脸上,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气急败坏的脸,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几乎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洞察。
“你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烟味。校规第七条第(三)项,禁止学生在校园任何场所吸烟。需要我提醒你学生处的电话吗?”
赵磊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确实刚在厕所抽了烟。
沈叙舟那过于平静的语气和精准的指摘,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他虚张声势的气球。
“你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赵磊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沈叙舟没再看他,也没理会他身后那两个同样有些愣住的跟班,只是端着水杯,径直从赵磊让开的空隙中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远,赵磊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冲着沈叙舟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脏话,却也没敢再追上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迅速散开,只是投向沈叙舟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沈叙舟回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喉间的肿痛尚未完全消退,温水带来舒缓。
他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刘澔后知后觉地跑过来,压低声音:
“我刚听说赵磊那孙子找你麻烦了?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沈叙舟,看他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愤愤,
“那傻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追不到班花,听说班花跟你表白被你拒了,就把气撒你头上,什么玩意儿!”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叙舟眸光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他并不关心赵磊为什么找茬,也不在乎班花如何。
这些事,和他要做的事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没事。”
他淡淡地说,翻开了书页。
刘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抓了抓头发,嘀咕了一句:
“也就是你”
便也回自己座位了。
日子平淡地滑过几天,竞赛补测顺利通过,沈叙舟的名字依旧稳稳挂在年级前列的红榜上。
赵磊那次的挑衅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除了当时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再没后续。
沈叙舟的生活重新恢复完成。
然而,有些恶意并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无视而消散,反而会在暗处发酵,滋生出更龌龊的心思。
周五放学,天色比平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闷热,酝酿着一场夏末的暴雨。
沈叙舟因为留下问物理老师一道竞赛拓展题,出校门时比往常晚了近一个小时。
校园里已经空旷下来,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和教职工的身影。
他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出学校后,要去公交站必经的巷子。
巷子不宽,一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围墙,另一边是待拆迁的空地,长满荒草,平时行人就少,这个时间更是安静得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刚走到巷子中段,前后路口几乎同时闪出几个人影,堵死了去路。
正是赵磊和他那两个跟班,另外还有两个面生的、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他。
五对一,堵在前后,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叙舟脚步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五张或狰狞或得意的脸。
赵磊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半截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在掌心一下下敲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终于等到猎物的兴奋和恶毒。
“大学霸,放学挺晚啊?”
赵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哥几个等你半天了。上次在开水房,你挺能装啊?今天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他身后的社会青年不耐烦地吐掉烟头,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沈叙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书包从肩上卸下,轻轻放在脚边干燥的地面上。
神色十分的平静。
“妈的,还他妈装!”赵磊啐了一口,举起木棍,“给老子打!打到他跪下来叫爹!”
两个社会青年最先扑上来,拳头带着风砸向沈叙舟的脸和腹部。
他们显然有些打架的经验,出手狠辣,专挑要害。
沈叙舟没有硬接。
他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滑退半步,动作异常敏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攻击。
几乎在同时,他矮身,一个错步,手肘精准地撞在右侧那个社会青年的肋下。
“呃!”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沈叙舟那一撞的位置极其刁钻,正是人体脆弱且疼痛感强烈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