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这样的情形,赶忙一把推开挡在厕所门口的赵磊,径直冲了进去。
厕所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打斗后的混乱气息。
陈老师一眼就看到那个清瘦的少年蜷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瓷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
他紧紧闭着眼,眉头因痛苦而紧锁,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校服袖子被扯破,露出的手腕和小臂处一片红肿淤紫,甚至有明显的变形。
陈老师的心猛地一沉,蹲下身,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沈叙舟?沈叙舟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叙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瞳孔因为疼痛有些涣散,但看到陈老师时,还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右手下意识地想去护住剧痛的左臂。
“别动!”
陈老师连忙制止他,
“刘澔!快去叫校医!不,直接打120!”
他回头朝外面吼道,语气甚是焦急。
刘澔在外面应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
“你们两个,”
陈老师又指着跟进来的体育老师,
“把外面那三个给我看住了!一个都不准走!通知他们班主任和家长!立刻!”
他平时温文尔雅,此刻却显露出年级组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体育老师立刻出去控制住了面如土色的赵磊三人。
陈老师不敢轻易移动沈叙舟,只能焦急地等待救护车,同时尽量安抚:
“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放心,老师在这儿。”
他看着少年疼得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不肯呻吟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这下手太狠了!
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学生,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校园。
年级第一的学霸沈叙舟,在厕所被人围殴,好像胳膊都断了!
打人的是赵磊,听说还叫了个高年级的学生一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教学楼前。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到,初步检查后,表情严肃:
“左前臂疑似骨折,可能有其他内伤,需要立刻送医院详细检查。”
他们熟练地将沈叙舟固定在担架上。
移动带来的剧痛让沈叙舟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在被抬出厕所、经过门口时,他看到了被体育老师死死按在墙边、满脸血污和惊惧的赵磊,以及那个眼神躲闪的“虎哥”。
他的目光漠然扫过,没有任何情绪。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陈老师交代了年级主任处理后续,自己立刻上了车,陪同前往。
刘澔也想跟去,被陈老师拦下,让他先回教室,并嘱咐他暂时不要对外多说。
医院里,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拍片,检查,诊断结果很快出来。
左前臂尺骨骨折,伴有软组织多处挫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及重要神经和内脏,但需要立刻进行复位固定。
沈叙舟躺在移动病床上,手臂被小心翼翼地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神志已经清醒了许多。
麻药还未完全起效,复位时的剧痛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额头上青筋隐现,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陈老师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这样针对?
上次苏淡月来学校时隐晦的提醒,和今天这血淋淋的事实,串联在一起,指向了清晰的校园霸凌,甚至可能是蓄意报复。
处理完伤情,沈叙舟被转入临时观察病房挂水消炎。
陈老师这才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苏淡月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淡月带着工作惯有的清亮声音传来:
“喂,陈老师?”
“苏女士,”
陈老师的声音沉重,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很抱歉打扰你。沈叙舟同学在学校出了点意外,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
几秒后,苏淡月的声音传来,
“在哪家医院?伤势怎么样?”
陈老师说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简要说明了骨折的情况。
“我马上到。”
苏淡月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病房内,沈叙舟躺在病床上,左臂已经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吊在胸前。
麻药的作用让他有些昏沉,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骨折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变得麻木而钝重,但心底那种冰冷的、空洞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他还是没能瞒住。
陈老师在这里,学校知道了,很快,姐姐也会知道的。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麻烦吗?
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乌云低垂,似乎又要下雨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病房门口。
那脚步声他无比熟悉,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门被轻轻推开。
苏淡月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精致的套装,应该是刚从上班的地方特地干活来的,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病床上的沈叙舟身上,落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打了石膏的手臂边缘。
“疼吗?”
她问,声音很轻,却明显带着一丝心疼的意味。
沈叙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终,他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苏淡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这句道歉,只是直起身,看向跟进来的陈老师,语气带着冷:
“陈老师,麻烦您详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为什么?”
陈老师看了一眼病床上沉默不语的沈叙舟,叹了口气,将已知的情况简要说明,并提到了沈叙舟上次受伤可能也与此有关。
苏淡月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冷。